早上7點,警方的隊伍共11人浩浩蕩蕩的離開塔塔加小隊,他們搭乘那輛中型巴士直接前往玉山登山口,這段路有2.8公里,若是用走的可是要消耗不少體力,隊伍都下了車並且將裝備都整理好,連張志邦也有一份背包,只不過他只除去了腳鐐,手銬仍舊銬在前面沒拿下來,也沒發給他登山杖,但那都不是重點,因為受過特戰訓練的他並不把這樣的山路放在眼裏,反觀警方的陣容中,有四名霹靂小組成員,他們雖然也受過特殊武器與戰略的訓練,但是對於山野的部分可就大大不如張志邦了,另外有兩名刑事局的偵查員,是這件案子的承辦人員,還有兩名玉警隊的隊員,他們皮膚黝黑,裝備反而不如其他人,但這兩人都是原住民的身分,上天賜給他們絕佳的體能縱橫山林,而對於本次任務的目標區地形都瞭若指掌,還有就是陳俊庭和范彥璿,他們是靠自己的經驗累積對山林熟悉的技巧,尤其是范彥璿,大學四年再加上研究所的時間,沉浸在登山社團裏,磨練出許多大山天數和經驗,這次想要借助他在這方面的技巧來幫助大家渡過可能發生的狀況,尤其是這個有雪的季節。
從登山口出發到第一個休息點夢祿亭之間有1.6公里的路程,這並不算是段很長的距離,但是高度卻是直升了160公尺,夢祿亭內沒有椅子,大夥靠在柱子邊稍做休息並喝了點水,這段之字形向上的陡坡,讓不太習慣山路的刑事局幹員和霹靂小組氣喘噓噓,好在接下來的路況比較沒有這麼辛苦,經過了這段稍微辛苦的之字上坡後,大家原本比較緊繃的心情也稍微緩和下來,行進的隊伍間開始出現一些交談的歡笑,大家都會互相詢問彼此的背景和過去,連張志邦也不例外得向押解他的霹靂隊員攀談,而霹靂隊員也抱著好奇的心態想去探詢一下眼前的這位前特戰部隊成員,氣氛開始比較像一支正常的登山隊;一路上氣候都算和煦,只是風稍大了些;在第二處休息的地方-前峰登山口,隊伍又再次短暫的停留休息。

在俄羅斯南端的西伯利亞,世界第七大湖泊同時也是亞洲第一大淡水的貝加爾湖,附近的冷空氣早已堆積超過爆發的範圍,就在幾天前已經南下,西伯利亞高氣壓從西伯利亞帶來寒冷空氣,是使天氣變冷的原因,高氣壓的氣流在北半球是順時鐘方向向外旋出,而位於高氣壓東南方,從中國大陸長江以南到廣東、廣西的沿海地區,當然也包括台灣在內,氣流從東北向西南流動,也就是吹東北季風,而這些地區的東北季風就是這個高氣壓所帶來的,這股強烈大陸冷氣團越過了日本直撲台灣而來,預估會像上次一樣有10度以下的低溫發生,在氣象名詞上叫做寒流影響,而冷鋒面已經接近到台灣的外海了。

林懿芬與兩位攝影人員跟著嚮導沿著圓峰的稜線路向北,往主峰的方向前去,今天的行程主要是先熟悉地形和路況,林懿芬笨拙得使用加上冰爪的登山鞋在雪地上踢踏,並且使用冰斧慢慢得前進,在接近這段稜線的最後方時,嚮導要大家停步
「不能再往前走了」
這最後段是碎石的陡坡,非常不適合一般的登山隊伍攀爬,況且現在那上頭覆滿了白雪,走在上頭天知道下一步踏到的是穩固的岩基,還是踩空的斷崖;在這邊可以見到鳳尾岩南側而下的這片碎石坡,早已是一片冰雪,看不到崢嶸的碎岩,更看不出這兒曾發生過兇案。
林懿芬回到圓峰山屋時早已過了中午,不知怎的,老覺得今天的體力很糟,老是有種想睡覺的感覺,或許是前一晚沒睡好吧,嚮導已經準備好熱騰騰的飯菜,但是林懿芬卻沒什麼胃口,對天寒地凍裏的熱食不感興趣,她只喝了碗熱湯,然後就鑽回睡袋裏去了,希望能多補充一些睡眠能夠讓自己精神回復過來,而胸口的壓迫感仍舊沒有消失,在打開睡袋拉鍊時,呼吸間突然咳了出來,林懿芬覺得自己好像沒辦法將肺部的空氣吸滿,每次只要稍微大口一點吸氣,便會禁不住的咳嗽,林懿芬儘量不去想著這些看似負面的生理反應,而事實上也的確是負面的,她所想的是只要再一天,這一切的努力將會獲得報酬。

在西峰下觀景台,警方的隊伍在此處中餐,那是頓簡易的大鍋麵,嚼著冒出熱氣的麵條喝著熱湯,大夥都餓了;陳俊庭端著盛滿熱湯的鋼杯,站在觀景台的欄杆旁,看著覆雪白頭的玉山稜線,范彥璿也端著湯杯從一旁過來,並且用手肘頂了頂陳俊庭
「喂,出發前那晚,你死去哪逍遙啦」
「沒什麼,朋友請吃飯嘛,我後來不是回來啦」
「是這樣嗎?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局呀,自己兄弟,別保留劇情呦」
范彥璿從以前開始就對陳俊庭的外勤生活和風花雪月非常感興趣,也或許是對另一種生活環境的好奇,而他每每都能夠嗅到陳俊庭又有啥新的體驗,偏偏陳俊庭也不太會瞞他,這也是他倆話題好像都聊不完的其中一個原因吧
「哎喲,不過就是有人包下整間餐廳請我吃飯嘛」
「靠~這麼屌,對方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啦」
「正不正?」
「吼,煩死了,我只講一次………..」陳俊庭就開始把那天司徒靜請他當生日貴賓的故事講給范彥璿聽
隊伍離開西峰觀景台繼續前進,而范彥璿又開始他的好奇心
「那你們怎麼認識的啊」
「這又說來話長」
陳俊庭把那一天酒測勤務的經過和在櫻泉發生的事情,一併都說給了他的死黨聽,當然內容也包括了那記耳光在內,范彥璿邊聽邊笑,就這樣邊走邊聊來到了大峭壁下方
「那你都不會心動喲」
「廢話,我又不是木頭,但是要低調,不能太快讓人家喜歡上~哈」陳俊庭邊吹噓邊開起玩笑來
「那心動還不趕快行動,上啊~木頭」
「對~上你的頭啦……..」

山嵐從午後便開始由山下往山上爬,現在大夥都是走在茫茫的霧氣裏,但是他們很快便超越了山嵐的範圍,並且已經可以看到排雲山莊紅色屋頂的外貌了。
玉山北峰氣象觀測站的人員,在早上巡過了戶外的氣象儀器,下午又到太陽反射板下巡了一番,但是並未發現到隱藏在雪堆中的登山客,而那條老狗也一反常態,沒有隨著氣象站人員出來巡查,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唯一的觀測站人員從反射板旁的梯子慢慢走回觀測站,然候靜靜得陪著他往後方走去;這名留守人員走到觀測站後方的最高點上,再往前便可看見玉山北北峰,他不經意得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見到的是高而平的澎鬆雲層,這是所謂的高積雲,代表著冷鋒將至,而再更北的遠方則是層積雲,灰色的雲層是疊狀波浪般起伏著,意味該區域的氣溫已經降低,留守人員對著老狗喃喃自語
「氣象中心報的沒錯,冷峰今晚就到」他拍拍老狗的頭,說完後老狗就跟著他回到了觀測站。

下午3點多,警方的隊伍抵達N244027 E2596145海拔3402M的排雲山莊,而搜尋的時間是預定在明天早上開始,因為從排雲山莊到主峰就約3個小時的路程,再加上往鳳尾岩然候又要向下方搜索,可能光到那邊就已經是晚上7、8點了,到時間啥都看不到還要找什麼,況且這次是去找屍體,不是在黃金72小時內搜救落難的山友;警方人員在排雲山莊安頓下來,莫約下午5點多,陳俊庭獨自走到山莊前的平台,就著擺設的桌椅坐了下來,望著南方天空中被西邊夕照染成金色的高積雲,此時在東邊的山稜和整個山莊都籠罩在一片金黃之中,倘佯在這天最後的陽光裏,陳俊庭在沉思中不斷想著范彥璿跟他說過的話「….. 上啊~木頭…」,突然在背後冒出一個聲音
「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嗎?」
出聲的正是范彥璿,陳俊庭回頭笑笑
「當然記得,那次我們是當天最晚到的,當時是下午6點半的時候,那天跟現在的景致一模一樣,我們下山後颱風就來了」
「嘻,不知道待會的晚飯有沒有我們煮得好吃」范彥璿舔了舔舌頭
「我對玉警隊那兩位原住民深具信心,他們對吃的總有一套,喂,你還記得那次我在雪山三六九山莊煮的那頓嗎」
「是啊,連那些觀光登山團的領隊都說你煮得不輸給他們」
兩人在暮色下逐漸降低的氣溫中聊了起來,晚上6點,排雲山莊前的溫度計指標降到了零度。
8點,晚餐過後,排雲山莊特例為他們延長供電,在這邊夜間6點到8點會由發電機供電,在通舖的床位上,張志邦就著一張玉山群峰路線的等高線地圖上,指著鳳尾岩下碎石坡的可能範圍,跟警方人員說明,兩名玉警隊的同仁和陳俊庭、范彥璿兩人一樣,在看到搜尋的範圍後,都不自覺得皺起眉頭,因為這片地形就算是在風和日麗的時候,都不會是一般登山隊伍會選擇的路徑,鬆動的岩塊和不定時向的強風,讓人視為畏途,幾乎鮮有人願踏足,更遑論是覆雪的冬季。

圓峰山屋裏,林懿芬的狀況還是不好,她勉強起身去喝了點熱湯,然後還是無力得攤坐下來,忽然間她覺得一陣噁心,立即奪門而出,在門外就吐了起來,嚮導覺得不大對勁,馬上跟著衝了出去,把蹲再地上的林懿芬給扶了進來並且讓她躺下,接著拿出預備的攜帶式氧氣瓶給她用上,林懿芬稍微有點精神
「你這是急性高山症(AMS, Acute Mountain Sickness),你必須立即下山,不然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急性高山症是在高海拔的地方,因為空氣稀薄使得動脈的血中氧氣含量降得太低所引起的疾病,林懿芬目前已經具備了食慾不佳、噁心、嘔吐等基本症狀,另外還有胸悶、咳嗽、虛弱無力等高海拔肺水腫(HAPE, Hight Altitude Pulmonary Edema)的中度情況,這也是嚮導要求她下山的原因,因為立即得下降來降低高度,才能有效得控制它不再惡化並且能夠好轉。
「不行,咳~咳,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就是為了這些,我要撐下去,嚮導,你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
嚮導是個40多歲的中年男子,完登過百岳,自然知道這種無形殺手高山症的厲害,他搖了搖頭轉身取出了一個小塑膠瓶,從中拿出一粒名為Diamox(學名Acetazolamide,中文為乙醯胺基硫坐嘧錠,作用為治療水腫、青光眼、癲癇或高山症..等,它可以快速得在一天之內透過造成高氧性代謝酸血反應來刺激呼吸,而在一般的高地適應中,高氧性代謝酸血反應要五天的時間才能達成)的白色圓形錠劑給林懿芬
「8小時吃一粒,但是我不敢保證有用,而你必須答應我,不管明天有沒有拍到你要的東西,都必須下撤」
林懿芬接過藥片後隨即吞下,在休息前她發覺自己好像有在發燒。

玉山北峰的氣象觀測站反射板下藏匿的登山客,此時正用望遠鏡遠遠看著在八通關上的那頂帳篷,他的兩名同伴正在一旁煮食,想想自己卻必須一個人趴在雪裏,並且吃著冰冷無味的口糧,雖然他也有帶那種加熱即食的好料,可是此時此刻並不適宜這種高檔的享受,因為不被發現就是他現在最重要的事,不過他想想「這種過苦日子的時光應該早就過去了,況且這溫度是越來越冷,管它的…..」登山客爬出了露宿袋,拿出爐頭、高壓瓦斯和熱交換器,並把加熱即食的料理包放在杯中,然後再抓了一把雪丟進去,雪花遇熱融化為水,提供料理包加熱傳導的媒介,待會只要撕開包裝就能享用到熱食了。

氣象站內單獨留守的人員,剛剛做好了今天的觀測工作日誌,突然他突發奇想「不知道外頭平台儀器區中雨量計的水是否已經結冰」他帶著狗出了門口,看了看溫度計已經是零下2度,他推開儀器區的柵欄,檢查並搖晃了一下雨量計裏的水筒,忽然間,他好像聞到了什麼,一種獨特的味道吸引住了他,讓他在空氣中不斷搜尋,是了,是燉肉的味道,而這食物的香味是來自平台下方,也就是反射板的位置,或許是基於好奇心的作祟,他拿起手電筒沿著平台旁的梯子,下去到了反射板旁,並在四下搜尋,而老狗停在平台上沒再跟過去。
不一會,登山客的爐具被發現,上頭正滾著食物,一旁的雪堆裏還有露宿袋等物品,可是卻看不到有人在附近,氣象人員彎下身子看了看這杯食物和丟在一旁的包裝,心中想著「不論這位山友是誰,這麼冷的天可真有他受的了,為什麼不來觀測站,我一定會讓他進來避風,另外再請他吃頓好吃的……」畢竟留守在這邊,每次要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而會來北峰的山友也不多,何況還是晚上。
氣象人員笑了笑站起身來,也就在同時,他的這個念頭在瞬間凍結,而眼前的景象翻轉了90度,伴隨著呼吸的加促卻吸不進任何東西,瞳孔放大卻看不到爐具的火光,景色逐漸成了一片黑暗,他頹然往一旁倒下,身後顯露出登山客的身影。
原來登山客聽到氣象人員的腳步聲後,隨即翻上反射板隱匿在上方,當氣象人員從彎腰到起身的一剎那,他跳下反射板從背後抓住對方的頸項,用力一扭,使受害者頸椎折斷,並使神經的脈衝停止,登山客把當氣象人員的屍體拖到一旁用雪覆蓋,相信當雪融化時屍體才會被發現,並被認為是盡忠職守從平台上意外墜落的,登山客處理完一切後,又回到了他的爐子旁吃著暖暖的燉肉,而那條老狗彷彿知道了這一切,捲伏在觀測站門口低聲嗚咽。
不到十分鐘的光景,老狗忽然彈起,全身毫毛倒豎,鼻孔上翻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並且發出低吼,這是動物準備戰鬥的行為,登山客在暗夜中登上梯子往觀測所門口前去,手中多了一支裝了滅音器的德國H&K(HECKLER & KOCH,H&K)廠製的USP型手槍,老狗奮力狂吠,希望能像趕走黑熊般將他驅趕,在登山客踏上門口的那一刻,老狗撲了上去。
低沈的金屬撞擊聲,一枚剛擊發完被拉出退殼孔的彈殼掉落在一旁的雪地上,熱燙的彈殼立即融進了雪中而失去了蹤跡,而老狗前撲的餘力未減,讓自己摔在觀測站前的平台上,這個牠生長了一輩子的地方,然後一動也不動,就像是睡著了一樣,登山客的槍法神準,在老狗撲上張口要咬的時候,送了一粒9mm的彈頭進去。
登山客輕輕推開門後,側身閃入室內展開搜索,直到確認沒有人之後,他才把槍收起來,看來這個地方比起他先前躲的雪堆來得不知要高檔多少,他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享受一下室內的溫暖,看來今夜的落腳處已經勝過他的同伴們了,現在要把握一下休息的時間,還是先把裝備帶過來吧。

凌晨2點,在排雲山莊休息的警方人員都準時起來,一方面整理待會搜索需要的裝備,一方面準備早飯,登山活動最好在出發前就要補充足夠的碳水化合物,以轉換為足夠的熱量,3點整,警方的隊伍準時出發,在仍是一片黑暗的天色下,眾人的頭燈在暗夜中移動,看來像是點點的星光,當隊伍到達圓峰、南峰與主峰的岔路口時,路面已經有些許積雪,范彥璿要求大家將冰爪裝上登山鞋並且用冰斧取代登山杖,陳俊庭壓根兒也想不到,林懿芬正在岔路上方的圓峰山屋處,雪季時攀登主峰,在綠色鋼樑的風口護欄前,有兩條路線,一條是平緩的路,但是因為積雪結冰,所以變得濕滑難走,另一條是有架設雪鍊的路,但是這條路以近乎70至90度的岩塊構成的崩壁,雖然也不是很好走,但是能有穩固的鐵鍊攀抓,確實是比較安全,這也是為何玉管處會訂此為雪攀路線。
進入護欄,地面積了一層滑溜的厚冰,在冰斧、冰爪的踢踏下,每一步都是冰屑紛飛,通過護欄後,到達主峰和北峰的岔路口,北峰遙遙對望,上頭氣象觀測站的輪廓在近乎6點的晨曦中清楚可見,可是他們同樣不知道那上頭在半夜裏發生的事情。

在北峰觀測站的登山客大約在5點不到的時候就準備妥當,他搬了張椅子,翹著腳,在觀測站門前的透明玄關內,用望遠鏡觀察著主北峰的岔路口,還一邊啃著做為早餐的口糧及一杯熱飲,現在的他應該是最為舒適的了,在擋風的透明玄關內,可以不用戴上滑雪面罩或是毛帽,他撥了撥留著平頭的短髮,然後順著左臉上的疤痕又摸了摸帶點鬍渣的下巴,當警方的隊伍出現在主北峰岔路口時,他放下看清一切的雙筒望遠鏡,拿起一支無線電對講機並且按下發話鈕
「雪豹,雪豹,老鷹在鷹巢呼叫」
「雪豹收到,請講」
「目標出現,請按計畫進行」
「收到」
老鷹是上尉的代號,他在最有利的制高點處,監瞰整個玉山北壁,八通關處的兩名登山客分別是上士和另一名中士,他們也早在5點不到就將營地收拾,並且完成待命,當上尉通知他們警方人員出現在主北峰岔路口時,他們兩人就開始由八通關往上爬,預估當警方抵達鳳尾岩時,他們也差不多可以佔據主峰的有利位置。
再往上攀爬200M的岩壁,隊伍到達N244793 E2596539海拔3952M玉山主峰,原本應該要露出的太陽,此時卻在冷峰引起的雲團中,讓陰鬱的雲層梢稍有些光澤,隊伍中一些從未來過此處的成員,紛紛用事先準備的數位相機來替自己留影紀念,畢竟這裏不光是台灣第一高峰,更是東北亞的第一高峰。
范彥璿在主峰上往東峰的路徑看去,不禁倒抽一口涼氣,他走回陳俊庭旁,要他的死黨也過去瞧瞧,原本是黑色險峗的岩塊,現在全都是一片銀白,偶爾有幾處未被覆雪掩蓋的岩角,依然顯露它的醜惡,與主峰對望的東峰,不因白雪的美化而略為柔和,山形尖銳險峻,霸氣依舊,不愧為十峻之首,接下來一段下坡的路段,困難度亦高,但主要是冰與雪加深了難度,在下行之前,除了基本的冰斧和冰爪外,范彥璿要求大家結成繩隊,隊員間相互確保以避免意外發生,果不期然,有幾名成員在下坡路段摔了跤,好不容易,隊伍來到了鳳尾岩,范彥璿往南壁看了看,開始盤算要如何進行接下來的攀降。
張志邦抵達了現場,往事依依在幕,他指出當時士官長如何在鳳尾岩旁以石塊狙殺余光翌,而余光翌摔下山的方向及範圍也都在稜線上的強風中由張志邦一一像刑事局幹員模擬和說明;范彥璿選定了一塊穩固的岩塊,用一條合適的扁繩繞過後打了一個單稱人結,接著將玉警隊同仁帶來的繩盤打開,將兩條長50M寬10.5mm的彈力繩用雙漁人結綁在一起,使整條繩成了100M長,然後將這條長繩穿過固定的扁繩以做為垂降繩,范彥璿穿上坐式吊帶,並且調整腿環,調整好之後,又將一個D型環穿過吊帶上,然後將另外整包的裝備整理好並且背上了肩,陳俊庭拿了一個8字型環交給范彥璿
「小心點….」陳俊庭叮囑著
范彥璿沒說什麼,點了點頭接過了8字型環,他將8字型環的一端與穿過吊帶的D型環連結,再把垂降繩穿過8字型環的另一端,接著走到稜線的邊緣開始垂降,范彥璿做先峰,他先下到碎石坡,並且沿途確認路徑的安全性,當他到達繩索的末端後,立即將所處的位置整平以求立足處的安全性,現在范彥璿週遭的地形是以碎岩為主,而在這邊的覆雪比較薄,可能是背風的關係,所以降雪未在此處堆積太多,范彥璿趴下來在岩壁中尋找可靠的固定點,一共找了三處,接著他使用冰斧敲了具有環勾的岩釘進去,接下來用傘環穿入岩釘上的環勾,他看起來挺忙得,但是稜線上的眾人都不敢大聲喊他,范彥璿將同樣的動作又重複了兩次,形成了三處的固定點,將這三處的傘環用繩子穿過,將繩子頭尾連結後再分為三股,范彥璿將這三股繩段尾部合綁了一個8字結,然後穿過一個D型環,利用三處固定點和繩索間的靜力,又做了一個垂降的固定點,范彥璿從背包中拿出一個繩盤,就像在鳳尾岩上方一樣做成垂降繩,然後他又往下垂降了一段距離,接著比了個手勢代表沒有問題,鳳尾岩上方的其餘人員也開始做垂降的準備,霹靂小組成員和張志邦都受過這種攀降的訓練,對於坐式吊帶的使用並陌生,張志邦還炫耀著說,當年他在受訓時只有使用繩索並沒有吊帶這類工具,此時刑事局的兩名偵查員卻反對張志邦下到陡坡去,因為他是重要證人,這如果有什麼閃失,可是對偵查的進展有不良的影響,張志邦無奈得笑了笑,只好蹲在岩塊旁,拉起外套上的帽子躲著寒風。
兩名玉警隊的同仁和兩名霹靂小組隊員已經攀降向下,並且在方才張志邦所筆劃的範圍內搜索,留下另外兩名霹靂小組隊員及兩名刑事局偵查員在上頭,陳俊庭剛才協助那些已經下到陡坡的成員垂降,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圓峰山屋裏的記者也已經往玉山南壁出發,林懿芬雖然服了藥也用過氧氣,目前症狀並沒有繼續惡化,她還是會喘會咳,他們在雪地中走著,到達昨日預定的位置,攝影人員架起器材開始拍攝,畫面中正對著在鳳尾岩下陡坡攀降和搜尋的警方人員,林懿芬暗自慶幸自己的判斷沒有出錯,搜尋人員也果然在既定的時間和地點出現,接下來就是看他們找到的東西了,林懿芬找了個能夠讓攝影機將她和搜尋人員同時入鏡的角度,握著收音的麥克風,開始將預先準備好的台詞播報出來
「…….是的,記者目前冒著生命危險…..咳…咳…在玉山為您進行….咳….第一手…..咳…..的報導……..咳…」
「再來一次…..咳….我這樣可以嗎」林懿芬暫時將麥克風拿開並對著攝影人員問道
林懿芬蒼白的臉龐和發紫的嘴唇,她應該沒想到過自己會有如此狼狽的機會展現在鏡頭前「…….記者冒著生命危險在玉山為您…….」
攝影機的鏡頭將南壁上的警方人員拉入了畫面,他們用冰斧或登山杖在雪地和岩堆中找尋著,攝影人員心想,要是這裏有SNG衛星轉播車就好了
「…….咳…咳…..警方根據線索來此搜尋余光翌的遺體,也就是….咳..咳…數月前在台北市風華大樓警匪槍戰中….咳….疑似遭到歹徒入侵的民宅的屋主….」林懿芬繼續她的工作。

上士和中士頂著每秒29公尺的最大陣風,由八通關而上,越過了70度的雪坡,登山了主北峰口的岔路,他們又繼續往上爬,不一會登上了主峰,他倆立即伏下身子,並且從背包拿出一些類似金屬材質的組件,再利用上頭的卡榫結合後,赫然是支德國H&K(HECKLER & KOCH,H&K)廠製G36C型突擊步槍,他們拉開折疊的槍托,使整支步槍加長到720公釐,步槍下的透明塑料彈匣,讓裏頭30顆5.56公釐的子彈清晰可見,兩名傭兵手持這款高級的輕兵器伏地待命,等待著攻擊發起的信號。

北峰觀測站的平台上,上尉吹著口哨拿著這把11.8公斤的大傢伙,它有144.8公分長,使用的是.50口徑的彈藥(12.7MM),那是把美製McMillan Brothers Rifle Co廠的TAC-50長距離狙擊槍,有效射程可達2000M,他趴伏在地上將槍枝的腳架撐起,另外拿了一個像是望遠鏡的東西來做距離和風向的偵測,他把得到的參數在腦子裏用風偏修正的算式跑了兩遍,然後得到一個數據,上尉撥動槍上的16倍瞄準鏡的調節器,在轉動了幾響後他將臉靠上了玻璃纖維強化塑料製成的槍托,上頭的貼腮板和右臉輕巧的接合,眼睛由瞄準鏡中的十字線望去,這是他第一次使用這麼大口徑的長程狙擊槍,上尉在服役時是特戰部隊裏的王牌狙擊手,從前他用的多半是SSG2000或是M21、M40等中等距離的狙擊槍,但是自從一次特殊任務被敵人的反狙擊手擊傷後,他就被淘汰下來,而他左臉上的疤痕就是那次大難不死所留下的。
上尉聚神得瞄準,右手順勢拉動槍枝的後旋式槍機,將彈匣中5顆.50的子彈的第一顆送入了槍膛,他沒有改變太多的姿勢,右手食指搭上了板機徐徐加壓,觀測站上響起一記雷鳴,.50口徑的尖型彈頭,以每秒850公尺的槍口初速,由73.6公分的槍管中迸出,由北峰向鳳尾岩奔去,子彈的速度快過槍聲的傳遞,聲音要一陣子才會傳開。
在鳳尾岩的稜線上,強風仍兀自吹著,一旁的岩塊突然石屑紛飛,沒人意會到是一枚.50的子彈從北峰過來鑽了上去,上尉由瞄準鏡中見到並未一擊中的,反射性得將槍機拉出再送上一枚子彈,不到2秒的時間又再擊發,而拋出的彈殼還冒著煙就被一旁的積雪給吞沒了。
第二次的岩屑紛飛,風聲掩蓋住了大部分子彈撞上岩石的聲音,伴隨著來自遠處北峰傳來的陣陣雷鳴,張志邦站了起來,望向雷聲的方向,也就是北峰觀測所的位置。

范彥璿將冰斧插入了一塊雪堆,冰斧起先被某種阻力擋住,但是在持續的加壓下,冰斧還是刺了進去,當冰斧拔出時,雪堆下的某樣黃色物品被鉤了出來,范彥璿蹲下去檢視,那是片GORE-TEX材質的布料,具有防水透氣的功能,是用來做外套用的上等材質,范彥璿立即用戴了手套的雙手撥開積雪,柔軟的雪堆下有某樣堅硬的物體,那是付人類骨骸的頭骨,范彥璿這才知道剛才冰斧是碰到了什麼東西,早沒了眼睛的頭骨露出兩個深黑的窟窿,空洞得望著找到他的人,張開的下顎骨彷彿在訴說被謀害的經過,余光翌終於又重見天日了
「俊庭,找到了」范彥璿拿起無線電向上方的陳俊庭發出訊號
陳俊庭清楚得從腰間的無線電收到這則消息,當下將它拿起並按下通話鈕
「了不起,這麼快就找到了」在他身旁的人聽到了精神都為之一振
張志邦看到了北峰觀測站有個反光的亮點,也就是那麼一剎那,他突然有種領悟,張志邦轉頭對陳俊庭道
「剩下的就要靠你繼續發掘了,記得要幫我………」
一陣高速噴濺血點灑上了陳俊庭的臉,張志邦的那句話還沒說完,胸口就已經炸了開來,.50口徑的子彈狹著巨大而驚人的破壞力穿透軀幹,轟出一個血窟窿,一旁的岩壁上濺了一片的血肉,張志邦頹然倒下,追隨他的院長去了。
陳俊庭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到了,前一秒還活生生跟他說話的人,在下一秒已經倒下,北峰那邊傳來的不是什麼雷鳴,而是槍聲,雖然陳俊庭不敢相信有可以射這麼遠的槍,但是眼前的事實又是什麼呢,殊不知在2002年的阿富汗,一名加拿大部隊裏的士官在海拔2432M的山谷,也是使用這款TAC.50的狙擊槍,成功擊中一名在2430M遠外的一名塔利班武裝份子的機槍手,也創下了目前世界紀錄上最遠的狙擊距離,由於當地高海拔的位置,使得空氣的密度較低,意外得增加了狙擊槍最大射程的距離。
「狙擊手,北峰方向」陳俊庭喊道
兩名刑事局幹員和霹靂小組立即取出武器戒備,其中一名霹靂小組還將他所持的H&K MP5A3衝鋒槍的槍機拉柄固定在後方,等待目標出現,但是他們都搞不清楚狙擊手在哪裏,況且在缺少掩蔽的稜線上,大家都只有趴下以減少身體曝露的比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往北峰去了,兩名在主峰上的傭兵,身著雪地迷彩,以主峰基石為固定點,掛上繩索後迅速下降,同時將所持的G36C突擊步槍的射速調節鈕由保險撥上了特有的兩點放,剎時間,玉山南壁槍聲大作。
警方這邊唯一的最大火力就只有這枝MP5A3,但是拿著它的霹靂小組隊員還來不及釋放槍機成待發狀態,就已經在第一波的攻擊中成了首要目標,6顆5.56MM的步槍彈狹著每秒920公尺的槍口初速,扎實得擊中他,並將他打翻過去往山壁摔下,另一名刑事局偵查員也中彈倒地,在抽搐了幾秒後也停止了生命跡象,剩下兩名有武裝的警力分持手槍還擊,但是仰面拒攻是非常辛苦困難的,傭兵因為警方的還擊而稍微受阻,隨即展開全自動射擊,警方在侷限的空間中被打得抬不起頭來,陳俊庭在倒下的偵查員旁剛拾起手槍,馬上就有一排子彈掃來,令他狼狽得翻滾到一旁,凹凸不平的地面使他的背部隱隱作痛,又一名霹靂小組成員中彈,子彈衝力的慣性將他彈到岩壁上,然後又慢慢得滑了下來,眼睛睜得老大,瞳孔對正在進行的槍戰沒了反應。
最後一名刑事局偵查員,他的位置較為前面,在掩蔽不足的情況下,只有無奈得上前躲在已經殉職同仁的屍體後方,陳俊庭的位置較遠,他在一旁蓄勢待發,冷不防朝著傭兵連開四槍,上士左臂中彈,中士立即補位,全自動的火力掃射隨即而來,陳俊庭早已穿戴好坐式吊帶,垂降繩也穿過了8字型環就了定位,他沒有多想,就往陡坡跳下,然後在陳俊庭原本所處的位置,被子彈打得濺起雪花和岩屑。
躲在屍體後方的偵查員伏著身子,只露出手槍對著傭兵的方向盲目射擊,他打空了一個彈匣再換上一個新的,然後又繼續得開火,當然,他是什麼都打不到,在此時,偵查員感覺不到自己槍枝射擊的震動,猜想是否子彈已經用盡,他把手收回來的同時,卻驚見自手肘以下的部分已經不見了,肱動脈隨著心搏的次數而一次次得將血大量噴出,在低溫下溫燙的血濺滿了胸和臉,腎上腺素和腦啡的分泌讓人暫時沒有疼痛的感覺,他在本能下用左手緊握住傷肢,而遠在北峰觀測站的上尉在迴盪的槍聲中,很滿意在張志邦身上得到的經驗,讓他能夠精準得命中偵查員的手臂,不過他還是對剛才要三發才命中張志邦有點遺憾。
槍聲稍停,山谷間還迴盪著剛才激戰的聲響,偵查員握著斷臂掙扎得站了起來,映入眼簾的是在地上卻仍握著警槍的斷肢,和殉職倒地的同仁,兩名頭戴滑雪面罩身著雪地迷彩的人,其中向他靠近的那位,端起了手上看來新穎又具科技感的突擊步槍,而槍上的內紅點瞄準具已經對準了這名受重傷的警察,偵查員無助而憤怒得瞪著對方。

陳俊庭快速得下降到了第二個固定點,下頭的警力也都已經持槍戒備
「范彥璿,快開一條路從稜線撤退」陳俊庭緊急得說著
范彥璿知道陳俊庭說的稜線,就是從他們所處的位置向上攀爬往圓峰的方向撤退,這段路是更為困難的地形,范彥璿心中一沉,對陳俊庭點了頭後,立即上攀到第二固定點處,接著快速的從背包中取出一條裝備串,上頭掛了一排的岩械和冰螺栓,他將裝備串斜背上肩,又再拿出另一條繩盤帶上,最後他拿出兩支最不想用到的攀登型冰斧,套過它那複合曲線握柄上的腕帶後,范彥璿衝向往圓峰的稜線路,也就在同時鳳尾岩上方傳來一聲槍響,陳俊庭知道那聲響代表了又一名警察殉職。

林懿芬居高臨下目睹了這場屠殺,她在震驚之餘只能用本能的反應來說話
「…….都拍到了嗎…..咳….」
「我的天呀……」拍攝的人員邊拍邊低喊著
當傭兵對著身受重傷的偵查員頭上那處決的一槍開下時,林懿芬才驚覺想到陳俊庭也在那下邊惡戰。

范彥璿面對一片近乎垂直的冰壁,在深吸一口氣後往前衝去,距冰壁約1公尺的時候突然拔地而起,往上方跳去,並利用身體向後伸展再彈回的力量,將兩手上冰斧的鶴嘴,奮力得往冰壁上砍刺,同時登山鞋冰爪上的前爪也釘入堅冰中,就在這第一個點上,范彥璿空出一隻手來,從裝備串上取下一個冰螺栓,再利用上頭的尖齒將它旋入堅冰中,然後再拿出一個D型環扣入冰螺栓上的孔洞,接著把繩盤打開,將適當距離的繩索降下後,再扣入D型環內以形成第一個固定點,范彥璿完成第一個固定點後,回復到原來的姿勢,然後將重心放在右手的冰斧上,並將左手的冰斧拔出後往更高處砍入,接著將身體重心轉移到左手,再拔出右手的冰斧,往更高的位置砍入,腳下的冰爪也隨著配合拔出、升高、踢入,范彥璿在適當的距離後,又取出一個冰螺栓旋入冰中以造成第二個固定點。

上士從裝備中取出急救包,對自己的傷口做了簡易的處理,所幸並不礙事,中士則是檢查現場的屍體以確認是否還有活口
「老鷹,雪豹呼叫」
「這是老鷹,請講」
「本階段目標達成,我方僅一員負傷,不影響下階段執行,請示追擊次要目標並擴大戰果」中士邊操作無線電邊用腳撥動張志邦的屍體
「所請照准,祝你好運,老鷹撤離鷹巢」
「收到」
上尉在北峰觀測站上悠閒得抽了一支煙後,便動手收拾物品準備下撤,鳳尾岩上的兩名傭兵也整理好武器裝備,來到警方設置的第一個攀降固定點,中士彎下腰去拾起垂降繩,而上士則謹慎得臥倒並端槍對準下方以掩護中士的攀降,吃了一次敗仗的警方早就凝神以待,他們就各個不同的位置尋求掩蔽,就等著傭兵下來,在看到上士和中士的身影露出稜線的時候,大伙毫不客氣的扣下板機,因為就在剛才警方損失了四名同仁,又是四個家庭的破碎,同仇敵愾是現在不用溝通的默契。
傭兵面對突如其來的火力,趕緊縮到稜線後方,雖然警方用的是手槍,距離也有一些超過手槍的射程,但如果被打中了也照樣是會造成傷亡,傭兵沒有想到現在反而是他們被困住了。

經過了一段大角度的距離後,范彥璿在較為緩和的雪坡中繼續向稜線路前去,雖說是較為緩和,但還是有60至70度的坡度,稱得上是陡峭的斜坡,范彥璿側著身,兩腳在冰爪的輔助下,牢釘在雪中並取得平衡,以右手揮動冰斧,將鶴嘴砍入頭部前上方的冰雪中,再用左手握住冰斧頭部並抵住下拉,形成滑落制動的模式,范彥璿藉由這個下拉的力量往上走了兩步,接著再平衡,然後拔出冰斧又重複了上述的動作,這是所謂的法式技巧;范彥璿憑藉著一股腎上腺素的力量,衝上了這段困難的地形,現在肌肉釋放的肌酸已經讓他能清楚感受到酸疼,但是他知道現再所有人的退路都靠他了,對於陳俊庭的信任,范彥璿選擇堅持,雖然他有幾次想藉喊叫來舒緩肌肉的極度酸痛,可是目前不能讓下方的人分心,他們必須也要繼續堅持下去,替自己也替他們多爭取一點時間。

上士悄悄得把頭探出了一點點,想要觀察一下下方的動態,立時就遭到兩槍回敬,上士又縮了回來,兩名霹靂小組展現精準的槍法,令傭兵不敢大意,兩名玉警隊警員已經慢慢撤到范彥璿開出的路旁,固定點的繩索在風中飄晃,但是他們並沒有攀繩而上,在范彥璿沒有通知之前,都還不能確保繩索是牢固的,陳俊庭也撤向繩索,途中見到一樣黑色的物體躺在雪中,走近一看,是剛才警方那唯一的一支MP5A3衝鋒槍,陳俊庭立即將它背上,轉身一瞥眼,見到第二固定點下方那個在雪堆中黃色外套裏顯露出的骨骸,差點忘了檢視余光翌的屍骨,陳俊庭掛上第二固定點的垂降繩便往下移動,余光翌已經剩下白骨,所以並沒有什麼難聞的氣味,陳俊庭將覆蓋的雪翻開更大的範圍,發現余光翌的衣物都差不多碎爛了,四肢也並不齊全,手上的指骨散落,右臂更是不知去向,肋骨和骨盆處上都留有明顯的齒痕,應該是被野生動物啃囓的吧,陳俊庭顧不得許多,伸手在屍體上殘存的外套及褲子(應該說曾經是)的口袋裏摸索,但是只摸到了一些巧克力的包裝紙,上方偶爾還傳來一兩聲槍響,陳俊庭覺得怎麼會這樣一無所獲,死了這麼多人,卻什麼都找不到,一股沮喪感油然而生。
兩名霹靂小組現在運用的方法,便是在牽制敵人,只要對方一出現在稜線上,便將他們逼回去,雖然敵人的火力大過己方,但卻不讓他們有使用的空間和機會,除非傭兵退回到主峰,下到三岔路口,再往圓峰爬過來;當年警方在台北市五常街槍戰圍捕白案三嫌時,第一線到場的警力,在火力上明顯處於劣勢,但是現場的警力就是運用牽制的方式,不讓歹徒脫離藏身處,並呼叫優勢警力前來,是役雖然造成一位優秀同仁殉職,但是牽制戰術亦逼迫其中一名歹徒自盡,也為後來的破案帶來契機。

范彥璿渡過了覆雪的地形,現在眼前的是碎石的岩坡,他要找固定點時,必須先用冰斧將碎石撥開,並確認岩縫穩固後,再置入一個岩械,然後穿入D型環和繩索,通往圓峰的稜線就在不遠處了,依稀好像還看到有人的樣子。

陳俊庭想了片刻,雖然說這種刑案現場是必須要封鎖並且盡量不去觸碰任何東西,以利鑑識人員採證,上方的槍聲再度響起,陳俊庭決定不再考慮這麼多了,如果余光翌真的是將所謂的KEY隨身攜帶,卻又沒放在身上,那會是在那裏呢?掛在脖子上?可是又沒在骨頭上看到,除非…...因為肌肉腐化掉,而掛著的KEY掉到身軀裏面去了,而要快速知道答案的方法只有一個,陳俊庭把雙手按在屍骨的胸骨上,接著用上身的力量壓了下去,屍體的胸骨和肋骨往內塌陷斷裂,陳俊庭在胸腔中摸索了一陣子,心中頗不是滋味,但是當他觸及某樣鍊子狀的物體時,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陳俊庭把KEY拿出來,那是一條像是軍牌的鍊子,下端連著把鑰匙,鑰匙的形式再普通不過了,看來應該是保管箱的鑰匙,只是現在並沒有空去猜這保管箱在哪。

林懿芬覺得昨天的症狀又開始加劇了,自己咳嗽的頻率增加了,胸悶和疲倦敢不斷擁上,但是眼前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怎麼可以放過
「喂,你們看,有人爬上來了……..」攝影人員由鏡頭畫面中看到有人從下方爬上了稜線路,就在不遠的前方,而且一上來就攤在地上
「你們別過來,我去…..」嚮導自告奮勇的往前查看
林懿芬看著爬上稜線的這個人越看越眼熟,此人正是范彥璿,他冒著肉體上極大的痛苦奮力得爬了上來,嚮導上前拉住了他
「快,幫我找個固定點……..」范彥璿氣喘著邊說邊掙扎著站起來
嚮導接過登山繩索及范彥璿身上的裝備串,馬上在稜線上建立起一個固定點,范彥璿看到一切都已經完備,用盡力氣朝山谷大喊
「確保完成」

陳俊庭順手將鑰匙放入口袋,拉著繩索便往上爬,回到第二固點時,兩名霹靂小組還是保持著射擊姿勢,不過神經的緊繃已經達到最高點了,兩名玉警隊同仁已經開始拉著范彥璿留下的繩索上攀,陳俊庭靠近霹靂小組,並且拍下了MP5A3的槍機,擦的一聲,槍機將子彈送入定位,射速調節在三發點放
「你們快上去吧,我掩護你們」陳俊庭拍拍霹靂小組的肩頭
霹靂小組撤向繩索時仍舊出槍對準著鳳尾岩上方。
第一位玉警隊員上到稜線,他隨即拿出無線電通報山下的塔塔加小隊,請求派遣支援,也就在此時,他發現到了林懿芬等人的拍攝行為
「你們趕快離開,剛才下頭有發生槍戰」玉警隊員立即想將記者勸離
但是這怎麼可能勸得動他們,林懿芬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將麥克風湊了上去
「警察先生…….咳…咳……..你們是在執行什麼…..咳……任務?為何會….咳…..發生槍戰……」
「我…現在…不方便發佈啦,你們趕快離開啦」原住民血統的玉警隊員憨直得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轉身去幫范彥璿拉上第二名玉警隊員,而霹靂小組也已經在攀繩了
林懿芬其實心中還是會惦記著陳俊庭,尤其在那谷間迴蕩著陣陣槍響的時候,她湊上前去,想要問問范彥璿,可是看到他在忙著,又不好意思上前問他,只好在一旁默默等著,一旁的攝影人員對她頻比手勢,要林懿芬說點什麼採訪的台詞,她在腦海中想著,可是卻覺得當下自己的思考不太靈光,想不出來也不知道要講什麼。
達~達~達,三聲急促的點放槍聲,代表陳俊庭已經在接戰了,兩名霹靂小組一上了稜線便拔槍對著鳳尾岩的方向,不過這回距離真的太遠了,手槍的射程到不了那兒,陳俊庭把槍往後背上,奔往繩索,鳳尾岩上的傭兵這回只露出步槍往山下掃射,四下登時雪花與岩屑紛飛,陳俊庭攀住繩索向上爬升,在中途還回頭看著傭兵正利用第一處固定點向下攀降,當陳俊庭爬上陡峭的斜坡時,瞥眼看見第二名傭兵也正在垂降,現在陳俊庭要做的便是趕緊上升,不然的話,掛在空中的靶子可是很容易命中的。

上士在第二固定點旁警戒,當中士下抵時,他們剛好可以見到陳俊庭即將隱沒至雪坡後方並往岩壁上爬,傭兵馬上不客氣得用子彈向陳俊庭招呼,音效及爆破在陳俊庭週遭四起,他奮力上攀至岩壁處立即伏下翻滾,受過的訓練像本能般發揮,兩名傭兵看到目標已經消失,便停止射擊,上士在原地警戒,中士則從第二固定點垂降至余光翌的屍首處開始搜尋,不過當他從失望後轉而將憤怒發洩在這具本就已是殘破不堪的屍骨上,中士厚重又掛著冰爪的登山鞋一腳把唯一還成形的余光翌的頭骨踩了個稀爛。

陳俊庭等到槍聲停歇,才又起身繼續上攀,從這開始就已經脫離下方的視界了,陳俊庭抽出折疊刀,將連接下方的繩索切斷,阻止傭兵利用它來追擊,他拉著剩餘在岩械上固定點的繩索繼續上爬,感謝范彥璿在無人確保的情況下,冒死通過這些艱難的地形,並替大家開出一條路來,陳俊庭終於上了稜線,拉住他的正是死黨范彥璿,他倆擁抱了一下,真有恍若隔世的感覺,但是讓陳俊庭震驚的不光是傭兵的突襲,還有他看到林懿芬手持麥克風在攝影機前的身影。
但是現在並不是研究這種種問題的時候,追兵可能還是隨時會到,現在警方隊伍中最高階的人員就是陳俊庭了,而他要求所有的人先回到圓峰山屋。
兩名傭兵來到繩索下方,上士一拉,就看到從上方滑落而下的繩索,現在他們若要追上警方的話,唯一的方式就是回到主峰,然後下到三岔路口,接著再上到圓峰。
陰霾的天色更加昏暗,讓人難以分辨已經是快中午了,在到達圓峰山屋前,天上降下了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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