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沒關係,不就多出個計程車錢嘛」陳俊庭心中這樣想著,攙著搖搖晃晃的林懿芬出了飯店,一路上她都不說話也沒啥表情,真的是喝茫了。
馬路才過了一半,林懿芬突然往分隔島上的林蔭步道奔去,高聳的路樹在樹幹上都掛著小燈而且一直延續了整條馬路;林懿芬跑了幾步後停了下來,脫掉了高根鞋後又繼續跑著,就這樣光著潔白的雙腳在步道上翩翩起舞,狀似陶醉得在夜晚林蔭下的燈海中。
陳俊庭看著在燈海下搖曳生姿的林懿芬看得出神,這是多美的一幅景象,心中的情愫不禁有些起伏,嘴角淡淡得露出笑意;直到林懿芬突然坐在地上,這才趕緊跟了上去,還不忘拎起她脫下的高根鞋。
林懿芬這回沒有再脫什麼東西下來,她俯身揉著腳趾,似乎是踢到了什麼硬物,林懿芬醉言醉語得對著趕上來的陳俊庭嬌聲嗔道「腳好痛喲,人家走不動了,你背我」
「什麼,哇哩勒……唉,算了,我背」陳俊庭只好背著林懿芬繼續走著。
陳俊庭雖然有些不願意在公共場所這樣背著一個人走,但是卻又有點希望這樣繼續走下去,微風輕揚,將林懿芬的秀髮從後面吹彿到陳俊庭的臉上,讓他有種錯覺,某種幸福的錯覺。
「對了,還要送她回家呢」陳俊庭突然想到。
「喂,酒鬼,你家住哪」陳俊庭竟然不自覺得用上了以前處理酒醉路倒者的問話口吻,想想自己都覺得好笑;他問了幾次,林懿芬都沒有反應,原來她早就已經睡著了;「現在怎麼辦」陳俊庭有些頭疼了「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送到旅館嘛~嗯,也不妥當,唉,算了,先帶家吧,希望她別突然又發酒瘋,把我家給砸了」陳俊庭邊想邊舉起了腳,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副所長從廁所回到了崗位上,想著還有半小時就有人來換班了,菜鳥警員立刻把剛才醫生進去病房的事情向他報告。
副所長眼睛一亮「嗯,所長預料的沒錯,他們果然還沒放棄」於是他叫菜鳥附耳過來,老前輩在菜鳥的耳邊輕聲說道「你快去旁邊打電話回派出所,要他們派人來支援,無線電的回覆聲會吵到裏頭的傢伙」
菜鳥認真得聽完後,便抓起行動電話跑到一旁去聯絡派出所。
老巡佐輕輕得抽出配槍,子彈早在出勤前就已經上膛了,這是他一向的習慣,手指將保險撥至待發的狀態;他等在門外靜靜聽著房內的動靜,想著該在什麼時機衝進去,腎上腺素開始加速分泌,那種年輕時的感覺又湧了上來,破門緝捕人犯前的緊張開始浮現。
少尉早將空氣注入點滴的管中,現在只要等待生命監視的儀器上顯示心跳停止後,便可以大大方方得離開了,他一直注視著螢幕上的數據,希望它能有所變動,但是幾分鐘過去了,不但螢幕上的數據沒有改變,連病人抽搐的狀況都沒有,少尉覺得奇怪,順手就去掀開棉被,映入眼廉的赫然是一具人體模型,監視儀器的感測端則被巧妙地連接上某種機械裝置上,使得讀數維持在一定的範圍,這回傭兵被擺了一道;少尉在驚怒之餘,立即反應到危機的到來,他必須馬上採取行動,撤離現場。
副所長右手持槍,左手輕輕轉動門把,接著迅速進入持槍瞄準,但是只見到病床上的棉被掀了開來,把戲被拆穿了,可是嫌犯卻不見了。
副所長正在疑惑之際,房門已被悄悄帶上,他突然感到背後有股異狀,那是種生物對環境感應的本能,他一回頭就見到一件黑色的物體向頸部劃來,慌亂中連忙舉起左手隔擋,一陣熱辣的感覺迅速傳來,鮮血洴發而出;少尉手持一把消光的黑色格鬥刀,兩面開鋒,中間還有一道鏤空的血槽;少尉本想順勢割斷警察的咽喉,沒想到一擊不中,被擋了下來。
副所長左前臂的神經叢已被切斷,震驚之餘仍不忘以持槍的右手對準少尉射擊;特戰隊員的攻擊通常都是一擊必殺,如果一擊不中,便會以快速而密集的方式來解決對手;少尉箭步上前,用左手隔開警察持槍的右手,格鬥刀緊接著就往其右臂內側切去。
在右臂神經被切斷前,副所長已經扣引板機,雖然配槍只射擊了一發,但是對眼前這個斯文的悍匪絲毫不起作用。
少尉所受的訓練,尤其是白刃戰技,那是一種在極短時間內攻擊人體多處致命部位的動作,如暴雨般襲向對手,雖然許多恐怖的步驟,像是刺擊和反挑開膛,都被副所長身上的防彈衣給擋住,但是左右頸的切創,卻都是深及動脈;少尉似乎還算滿意自己的傑作,只是對於原本執行的任務所生的變數有些不滿,反正阻礙者已經被制裁了;少尉脫下染血的醫師白袍免得引人注目,接著便走向房門,無視倒臥於血泊中那個盡職的老巡佐。

陳俊庭將林懿芬放在沙發上,又去拿了毛巾將她沾了泥土的雙足擦拭乾淨,他不是想要乘機揩油,只是不想沙發被弄髒罷了,陳俊庭又去取了一條熱毛巾給林懿芬敷上,希望能夠讓她快點醒來;看著沙發上的林懿芬「毛巾也敷上了,會不會醒就隨她了,反正有呼吸就行了」。
乘著現在也是閒來無事,可以來放鬆一下,陳俊庭這樣想著;酒是不能再喝了,今晚已經夠飽了;陳俊庭走到書房裏,從雪茄保濕盒中取出了一支PARTAGAS-SEVIE D.NO.4的古巴雪茄,用剪子剪了個切口,便用火柴點了起來,他一路由書房吞雲吐霧得走回客廳,將燈光調暗,並且打開落地窗讓晚風悄悄得進入他自我陶醉的天地中;陳俊庭往他最喜歡的那張躺椅一倒,拿起手邊的遙控器按下了幾個按鍵後,以鋼琴為主旋律的抒情爵士樂便像流水般由四周的音響中流洩而出;陳俊庭看著自己吐出來的藍色煙霧,似乎很滿意目前的這一切。
俗話說借酒裝瘋,其實林懿芬早就醒了,只是她故意想要沉溺於這種被照料的氣氛裏,雖然說這一切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但卻又是那樣的真實,一個能夠容忍她胡鬧的男人,她能感覺的出這一切不是出自於同情心或同理心;跟他雖然只有在工作上輕淺的往來,卻會在自己大學姐妹淘的婚宴中不期而遇,在鬥酒的過程中,看得出來他是頗得人緣,應該是個率性的好人,而且會願意為這個當面不給他檯階下的人做這一切;應該是有某種程度吸引到他了吧!而自己會這樣的故意,也應該是對他產生了好感麼?
或許是在沙發上,同一個姿勢太久了,身體有些酸麻,林懿芬想要挪動一下身子,而發出了一些聲音。
陳俊庭聽到了沙發那邊的聲響,以為林懿芬醒了,於是趕忙去取了一杯水和一條新的熱毛巾過去。
林懿芬斜躺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個算是還沒有認識很深的人,他看著自己的眼神裏面都是關注。
陳俊庭與林懿芬四目交投了半晌,陳俊庭主動得將視線移開「你醒啦,不好意思,害你喝這麼多」總要釋出點善意吧,邊說邊將準備好的水遞了過去。

「副座、副座」菜鳥在病房外喊了幾聲,但是他喊的人已經躺了下來;少尉才剛將兇器收起,就聽門外傳來三聲槍響,房門上三個貫穿的彈孔,將房外的光線透了進來,菜鳥評估副所長可能已遭不測,而且剛才的那一聲槍響已是證明,所以便先發制人開火射擊,期望能打中歹徒或是令其不致輕舉妄動。
菜鳥一腳踹開房門,房內已一片漆黑,想必是歹徒故意關閉燈光,以便隱匿其中,埋伏等待;菜鳥可以從透入的光線中,看到副所長倒地的雙腳,他想著救人為先,於是便靠著門蹲下來往副所長的方向慢慢移動。
由房中黑暗處竄出的影子往門口奪去,菜鳥又胡亂得開了兩槍,也不管有沒有射中,便往副所長衝去,並把他往外拖「快點,醫生,趕快來阿….」醫護人員聽到槍聲大作,早就已經縮成一團躲了起來,誰還敢過來救人。
菜鳥拖著副所長血染的身軀走出病房,少尉竟然還在外邊等著,而且右手還反握著格鬥刀。
傭兵一個閃身就往警察身邊欺去,提刀便刺,拖著人的年輕警員忙舉臂去擋,只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警察的左臂當場被戮穿。
菜鳥顧不得還拖著人,忙將手臂抽回,上頭還插著刀,他捧著手臂,劇痛讓他無力持槍和拖人,少尉又上前以拳腳相加,菜鳥抵擋了幾下,就沒有招架的餘力了,雖然他曾努力得想用柔道制服對手,但卻無奈學校教的好像都派不上用場,混亂中少尉架住了菜鳥的左臂,將上頭插著的格鬥刀一擰一轉得抽了出來,痛徹心肺的撕裂由神經末梢忠實得傳達到腦裏,菜鳥痛得眼淚都流下來了,他跪倒在地。
少尉將刀面上的血甩了甩,面無表情得走向痛得跪倒在地的警察,忽然少尉被人從後牢牢抱住,那雙抱人的手像付鐵箍卻滿是血污,原來副所長還沒斷氣,他觀察這一切,把最後的力氣用在最關鍵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是不行了,但希望能幫菜鳥爭取到一些時間;菜鳥見這一下機不可失,忍痛站直了身子,去拾起掉落的配槍,可是卻見到少尉冷冷得笑了一下,菜鳥怒火中燒便罵了起來「幹你娘,你是在笑……..」
一陣全自動的槍聲大作,將還沒罵完的菜鳥擊倒在地,9MM的彈頭以270M/S槍口初速和每分鐘800發的速率由上士手上的MP5K PDW的槍口中激射而出,菜鳥身中12槍,雖然其中有8槍被防彈衣擋了下來,但是防彈纖維已經無法再發揮應有的作用來纏住子彈,所以仍有4槍貫入了體內。
上士將折疊的槍托打開,走近仍緊抱著少尉的副所長,對著他的腦門就是一記重擊,副所長鬆開了手,慢慢往地上滑去,頭上新傷的血跡已經讓人不易辯識容貌;仍在冒煙的槍口轉動了方向,而對面的大樓看到了接下來的那陣火光。

林懿芬並沒有接過水杯喝水,陳俊庭又把熱毛巾遞上,林懿芬還是沒有去接,只是靜靜得看著他;陳俊庭被盯著覺得有些不自在,想要找些話題離開「喂,我可沒有對妳怎麼樣呦」陳俊庭想要站起身來,林懿芬突然伸手去拉;陳俊庭一個重心不穩,反而坐回了地上,杯中的水灑了一些出來;現在又回到了剛才四目交投的狀況。
「你喜歡我,對不對」林懿芬開口了。
陳俊庭顯然被這句話給問倒了,這是那麼的直接而又無可迴避,自己的確是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眼前的這個女子。
人是很容易融入情境的動物,尤其是當下的人都對了的時候,陳俊庭可以感覺到林懿芬在將自己輕輕得拉近,而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也闔了起來,陳俊庭可以清楚得聞到她身上的香氣,淡淡的甜卻又具侵略性;陳俊庭此時腦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便是想讓這個劇情自然得發展下去,千萬不要被打斷才好。
就在四片嘴唇輕觸的刹那,一旁的電話無預警的響起,硬是把沉醉於此情此景的二人給抽回了現實;陳俊庭站忙站起身接了電話「喂,我是…..」隨後便臉色一沉。
林懿芬並沒有去問電話的來源,只是陳俊庭掛上電話後便匆匆離去「所裏出了事,我要趕回去」
林懿芬還來不及說些什麼,陳俊庭已經關上門走了,「小心點」此時林懿芬才將想到的話吐了出來。
林懿芬一個人捲曲在沙發上,幻想著,要是剛才沒有這一通電話,那麼劇情的發展又會是什麼樣子呢?想著想著,不自覺又睡著了。
陳俊庭趕到醫院時,已經聽聞副所長的惡耗;一個畢生奉獻給警察工作的人,在退休之前仍然把生命留給了自己的工作;菜鳥現在正在急救當中,全分局已經動員與他同血型的同仁趕來捐血,陳俊庭在拜託醫生一定要救回菜鳥時,竟不自覺得哽咽了「天阿,他還只是個孩子」。
今夜,他經歷太多了,從同學婚宴的欣喜,到與林懿芬關係的發展,而現在同仁的惡耗還有和死神搏鬥,他不知道應該如何來面對當下的一切,但是眼前又有那麼多的事情等著要處理,陳俊庭只得打起精神,先回派出所再說,在離開急診室時,陳俊庭不自覺得流下淚來,畢竟他也只是個凡人。
事件發生後,陳俊庭全力投入案件的偵辦,他不敢有一絲的休息,也因為壓力的關係,陳俊庭變得有點暴躁易怒;菜鳥撐了過來,但是還沒有脫離險境,被戮穿的左臂,復原後也是殘廢,一枚腎臟因為被子彈打碎,所以必須摘除;陳俊庭只要一閉上眼,就可以看到副所長的遺孀在醫院長廊哭喊,還有菜鳥的雙親拉住醫生哭求的情景,而自己卻是什麼都做不了的那個人。

這次警方折損了人力,造成一死一重傷的慘劇,刑事警察局已經強勢介入並主導這件案子的調查,所有的情資都必須統一匯整交付刑事局。
陳俊庭盯著螢幕,沒有意義得看著醫院病房中監視器拍下的畫面,一遍又一遍播著副所長和菜鳥如何遇襲;這些凶徒的目的是什麼?專業的身手,只是為了要對付自己的同夥?這其中的秘密到底是什麼?陳俊庭拿起之前中士的檔案夾,又再次翻閱一遍,慢慢的在心中浮現了一些想法。

出殯的那天,在第一殯儀館,場面肅穆莊嚴,內政部長親臨致祭,並頒贈警察獎章和追晉二線二星的階級章,副所長的遺孀和三名子女都一身孝服肅立在旁;警察局長主持完公祭後,由四位分局長替靈柩覆蓋警旗並護棺移靈,當靈柩步出靈堂抬上靈車要開往墓地時,由分局內六位所長,包括陳俊庭在內,率領各所同仁沿兩側排開。「敬禮」一聲口令過後,靈車緩緩開出,在警用BMW R850重型機車和巡邏車的前導下往高速公路駛去,駛向副所長人生最後的目的地。

這日,陳俊庭從外面督勤回來,一進派出所,值班警員就湊了過來「所長,分局長在你辦公室等你」陳俊庭應了一聲後便往所長室走去;
「分局長好」
「嗯,坐阿」
陳俊庭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分局長也隨著靠了上來
「這陣子辛苦你啦」
「沒有,這是應該的」
「你最近壓力很大,這個我是知道的」分局長頓了頓又接著說
「我希望你能夠先休息幾天」
「可是目前這件案子………」
「我知道,這沒關係,反正一切已經交由刑事局接手了,,你也就不用太過操煩」
「可是…………」陳俊庭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剛才已經先叫人把你的假單打好,也批准了,你隨時可以休假」
「阿,長官,這不是變相的要我停職嗎」陳俊庭有些困惑
「你不要誤會,這不是我的意思,我保證你仍然保有所長的職務」分局長擔心陳俊庭會胡思亂想
「長官,我不是棧戀這個職務,發生了這麼重大的事,我應該自請處分才是,只是我有點搞不懂………」
分局長把手搭在陳俊庭的肩上「誰是好人,我很清楚」
陳俊庭忽然為之語塞,一直以為分局長也是個為了績效和升遷而不分是非的人「那麼是誰要我休假的呢?」
「俊庭,是我」一個新的聲音出現在所長室門口
陳俊庭回頭望去,這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刑事局的副局長馮震
「啊,是老師」
分局長也起身致意「副座,您來啦」
馮震微微得一笑,又轉向陳俊庭道「你最近壓力太大,休息一陣子再到崗位上,這樣對大家都好」陳俊庭在警大時修過馮震的課,因為表現優異又時常參與討論,所以讓馮震對他有著深刻的印象,而這個老師對於學生的照顧是出了名的好,無論他是畢業了還是在校都一樣。
「俊庭,老師我可是動用了私人的影響力,去拜託你的分局長的呦」
「副座,您這哪兒的話……..」分局長連忙得說
就這樣,晚上的7點,陳俊庭下了班後一個人晃在台北街頭;行動電話響了起來,一個令人興奮的號碼,那是林懿芬名片上的電話「喂,你好」陳俊庭接了電話
「怎樣,想我嗎」電話那頭傳來林懿芬的聲音,這讓陳俊庭的心情好了一些,嘴邊也不自覺得泛起笑意「要一起吃晚飯嗎」
「很不巧耶,我還有一區要跑耶,SORRY,下次補你好嗎」
「沒關係,反正最近倒楣慣了」
「別這樣嘛,那沒事的話,我先掛了呦,記得別讓壓力擊敗你,要想我呦,拜了」
陳俊庭掛上電話後,馬上又從手機通訊錄裏撥了另一個號碼給范彥璿,這是他最要好的死黨,的確,陳俊庭是要找個人好好聊聊。
陳俊庭在范彥璿家裏聊了許多,內容自然是天南地北無所不包,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像個沒有牽絆的人恣意得說想說的話,就像他們結識時的那段高中歲月一樣。
陳俊庭回到家時已經是半夜了,要不是范彥璿隔天要上班,不然應該會聊到天亮吧;陳俊庭沖了個澡,來到書房,打開有關中士的資料夾,仔細得研究手頭上所有的資料,中士的本名叫張志邦,來自南部的鄉下,從地址看來應該是個頗為偏僻的地方,而他的服役資料也僅只有到新訓的單位而已;陳俊庭點了一支MON
TECRISTO的雪茄,這回他不是在享受而是在思索,他列出了一些可能幫得上忙的人的名單,以及一些可能必須要親自跑一趟的地方;這次的休假,陳俊庭可沒有想到要拿來爬山,他要去找出一個真相。

陳俊庭關上了他的VOLKSWAGEN PASSAT車門,眼前的這棟育幼院在周遭的山林間顯得有些不搭調,沿途的山水風光,著實很難想像這裏是張志邦成長的地方;育幼院的外表是如此的不起眼,斑剝的外牆訴說著經年的歲月,水泥廣場外仍是鋪著石子的道路;地處南投山地鄉的這裏,陳俊庭因為登山也曾經過幾次,不過都是由省道而過,從未深入到此,能夠找到這邊,也是問了不少人才問到的;育幼院的大門是敞開的,在這兒沒有宵小,也或許是這間破舊的育幼院也沒啥好偷的吧!
進了育幼院,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一股冷冷清清的感覺,是了,少了孩子們的歡笑聲,從內門望見中庭裏的溜滑梯和遊樂設施,不難想像這邊也曾風光過;入門處的辦公桌並沒有人在,陳俊庭等了半晌都不見有人來,於是便大著膽子往中庭走去,終於在對面的迴廊下見到一間有人的教室,育幼院是一棟二層樓的口字型建築,院童們的吃住都在這兒。
陳俊庭走近教室,課堂中都是一些學齡前的孩童,講台上是位白髮蒼蒼的老修女,在她的身旁還有一個搖床,裏面有個熟睡的嬰孩;看來修女正在替孩子們說故事,午後的夕陽斜穿過中庭的樹稍照在教室裏,這是幅多麼恬靜的畫面;輪廓頗深的外國籍修女,看上去應該有60歲了吧,但是仍舊把孩子們逗得哈哈大笑;陳俊庭在窗外看了一會,修女發覺到他的存在,於是在課堂上點了一個看來年紀較大的孩子負責看著其餘20餘個孩童,接著教育室的門開了
「先生,你好,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
「修女,我想要找羅蘭院長」陳俊庭謙遜得問道
「哦,我就是」白髮修女淡淡得回答
「是這樣的,我想要請問一個這邊出去的院生,叫做張志邦」
「莫非你是…….」
陳俊庭微微得亮了一下服務證,修女似乎對於警察的到訪並不訝異,好像陳俊庭並不是第一個來查訪的警方人員。
「警官,請等我一下」
羅蘭轉身回到教室裏交待孩子們可以自由活動,小朋友立即衝出教室跑向中庭,爭著爬向溜滑梯、盪鞦韆和其他的遊樂設施;羅蘭將搖床中的嬰孩抱起走向陳俊庭「警官,我們到辦公室談吧」。
院長的辦公室內陳設非常簡單,但卻一塵不染
「警官,不知道怎麼稱呼」
「敝姓陳,服務於台北市政府警察局……….」陳俊庭簡單的自我介紹一番
「陳警官,志邦是闖了什麼禍」修女的眼神充滿關切
「是這樣的……….」陳俊庭將案情的始末大約的向羅蘭說明,此時她原本慈祥的表情轉為嚴肅,顯然是她對於張志邦所做的事情有些無法接受
「你是說有人要殺害志邦,之前來的管區都沒告訴我」
「是的,我們警方為了保護他的安全,已經犧牲了一位優秀的同仁,另外還有一位才剛脫離險境」
羅蘭聽到這兒,不禁口中喃喃,又空出了右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她深深得吸了一口氣
「志邦是個孤兒,從小就很乖、很聽話,不過自從他高中畢業去當兵後,就不大有他的消息了……」
羅蘭一邊說著張志邦的往事,一邊向著那面掛著許多相片的牆走去
「你看,他小的時候多可愛」羅蘭看著照片的表情又轉為先前的慈祥,彷彿張志邦現在仍在中庭的溜滑梯玩耍;陳俊庭趨前看著相片,張志邦那時應該是唸小學吧,蹲在他身旁的正是羅蘭修女,牆上另有一幅泛黃的黑白照片,那是羅蘭剛從美國家鄉的神學院畢業,初到台灣時所拍的,一轉眼就過了40年,這些外國人。甚至比台灣人更愛這片土地,他們用無私的愛奉獻給這裏的人們;陳俊庭靜靜得聽著,在一旁陳年過往的相片中倘佯,好像進入了時光隧道
「孩子們都大了,現在剩下的也沒幾個,近年來的善款也越來越少…….」
陳俊庭明白羅蘭已經把這兒當作自己的家
「哇~~」羅蘭懷中的嬰孩哭了起來,她趕忙哄著
「我們一個姊妹下山去買東西,另一個回美國去了,要下週才會回來,我們人力比較吃緊」羅蘭懷中的嬰孩停止了哭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得看著周遭的一切,羅蘭對著嬰孩笑了笑,接著對陳俊庭道
「那麼我該怎麼協助你」
「我希望你能協助我們,讓張志邦能夠說出他們的目的和其他警方想要釐清的事情」
「那志邦會怎麼樣」
「依現在的情況,他是要接受法律制裁的,但是如果他願意配合的話,我們可以幫他向法官求情」陳俊庭覺得沒有必要去欺騙這個有愛心的人
「你們是想用親情攻勢」
「他受過軍方的嚴格訓練,我們問不出來,更不可能刑求,所以只好來拜託你」
羅蘭陷入了沉思當中,看得出來要他下這個決定是有困難的,她曾向天主立誓要照顧這些孩童,對他們不離不棄,她奉獻神職終生未婚,這些孩子就像她自己親生的一般,長久的照顧和相處,這段感情是無法斬斷的,無論他們彼此的國籍是否相同。
「警官,對不起,我不能背棄他們」
羅蘭的回答是那麼堅定,堅定到讓陳俊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才不是還聊得好好的嗎
「修女,我們有句古諺叫做大義滅親,張志邦違反了法律,就要接受制裁,不然社會公理何在」陳俊庭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為了保護他,我們犧牲的同仁還有妻小,而受傷的那位,比張志邦還要年輕,可是醫生已經肯定他會殘廢,難道這些人就活該倒楣嗎」
「我對英勇殉職的警官感到遺憾和抱歉,我會幫受傷的人禱告」羅蘭閉上了眼睛,但是看得出來她內心的痛苦和掙扎
「修女,你是神職人員,自然明瞭堅持正義才是真正的正義,就像耶穌當年受到羅馬人的迫害,卻始終未曾放棄……….」陳俊庭想用宗教的關點來說服對方
「警官…」羅蘭打斷了陳俊庭的話「我相信上帝會引領我們走向正確的道路」
陳俊庭有點惱了,但仍強壓住脾氣,眼前的修女有點不可理諭
「我還要照顧孩子們,恕我不能再陪你了」這無疑是下了逐客令
羅蘭最後說道「警官,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會替你禱告,願主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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