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發佈後的第三天,陳俊庭又來到了醫院,一進病房就見到張志邦坐在床沿,而且慢條斯理的拍著手
「了不起呦,馬上就破了件大案」
「還是要靠你的配合」陳俊庭笑了笑
「對了,你知道那天我們去17樓做什麼嗎?就是你開槍打我的那晚」
「那你說來聽聽」陳俊庭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坐下
「那間屋子的主人是個姓余的…..」
「嗯,他叫余光翌,是個會計師….」陳俊庭補充道
「對,沒錯,我們拿了他家的鑰匙,也就是張卡片,到他家去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陳俊庭當然好奇
「我不確定,只知道是個什麼KEY,英文我不太懂」張志邦對從小便對課業不太用心,所以連這簡單的英文也不懂
「那是鑰匙的意思」陳俊庭馬上解釋「是開哪裡用的呢?」
「這我不知道」張志邦也沒說謊
「好吧!那跟你一塊的人是誰,他還差點殺了你」
「他是士官長,其實我們並不清楚彼此的姓名,只用軍階代號相稱」張志邦微微低了一下頭,然後繼續說道「我們都是退役軍人,具有特戰訓練的專長,我自己還出過幾次見不得光的任務…..」
陳俊庭一聽,這印證了阿狗當時給他的情資「所以…..」
「沒錯,你們這次抓到的都不是我們的人,而院長也一定是被他們滅口的,就像在醫院裏對我一樣」
「那你們要找的KEY在哪?」陳俊庭認為這玩意兒一定有什麼重大的牽連
「既然不在他家裏,就應該在他身上」
「那余光翌他人呢?」陳俊庭在問的時候,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被我們處理掉了」
陳俊庭的心開始往下沉,又是條人命「那動機呢?」
「他侵吞了組織的錢」
「組織…….」
「嗯,我們和幫派結合,運用我們的專長替他們訓練人員……」張志邦語出驚人
「我的天啊」陳俊庭在心中喊道
「而這些錢是販槍及合夥的資金…..」
「有多少?」
「不知道」
「那你們的….怎麼說哩,嗯,帶頭大哥,對~大哥是誰?」
「我們都叫他中校,40歲吧,當過我的營長,也就是他吸收我加入的」
「好,這樣我可以想辦法查出來」陳俊庭又想到了他的好徒弟阿狗
張志邦將這批傭兵的狀況向陳俊庭說了個大概
「照你這樣說來,雖然中校是你們的首領,但是他還是得聽命於一個老闆…」
「嗯,沒錯」
「那這個老闆是誰?」
張志邦搖了搖頭「我說過,我還在觀察」
「好吧,那余光翌現在埋在哪裡?」陳俊庭知道逼他是不會說的,只好換個話題
「我們沒有埋他」
「那……….」陳俊庭一臉困惑
「陳警官,你喜歡爬山嗎?」張志邦問到了他的興趣
「當然,我有在爬大山…….」

這則情資立刻被匯報給馮震,他見到這則涉及命案及組織犯罪的案件很感興趣
「要上山去找人,那就非得要張志邦帶路….」
陳俊庭站在馮震辦公桌前點頭
「俊庭,那你一定要跟去,爬山你應該沒問題吧,從前在學校你還邀我去過哩」
「副座,我沒問題,只不過….」
「需要什麼,你儘管開口」
「因為現在是雪季,我希望能找個有經驗的嚮導協助我」
「沒問題,不過要當心洩密的問題,有這票傭兵殺手在外頭可真是不好搞」
「是,副座,我已經有人選了」陳俊庭笑道
「說來聽聽」
「是我高中的死黨范彥璿…..」
「他什麼來頭」馮震很好奇陳俊庭推薦的人物
於是陳俊庭便把范彥璿的狀況向馮震報告,而得到的答覆也是肯定的,現在要連絡范彥璿請他一塊幫忙。

這次的行動在馮震的催促下,加快了速度進行著,公文已經發去了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另外還調請玉山國家公園警察隊支援,范彥璿也不愧是陳俊庭的好兄弟,放下手邊的公事就請假來幫忙,在出發的前一週就把裝備都搬來陳俊庭家裏,順道就住了下來,這晚陳俊庭下了班回到住處,范彥璿正在整理爐具
「晚上吃啥」范彥璿問道
「放心啦,不會讓你餓肚子,我們叫東西吃吧」
必勝客的PIZZA外送在30分鐘內送到,陳俊庭還買了些啤酒
「這裏有兩個大PIZZA夠你吃了吧」
兩個大男人吃PIZZA喝啤酒,話匣子一開,又不知道聊去哪兒了,陳俊庭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懿芬啊,你要過來,行呀……我這裏還有范彥璿在….好,待會見」陳俊庭掛上電話後像范彥璿作個鬼臉
「你馬子呦」范彥璿一臉玩味的表情
「她一會就到,記得呀~形象~形象」陳俊庭邊說邊去把范彥璿吃太飽鬆下的褲頭給拉上
門鈴響過,陳俊庭去開門,見到林懿芬拎著宵夜站在門口
「哈囉,你好,你一定是俊庭常提起的范彥璿吧」林懿芬進門後就把宵夜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妳好….」范彥璿撐著肚皮看到了宵夜,不禁有點反胃
「你不是怕餓到,來~吃吧」陳俊庭看得出來范彥璿的”容量”,所以故意挖苦他
最後還是兩個男人解決掉了這堆宵夜,大家邊看電視邊聊著當今的時事,話題還是繞著陳俊庭剛借調刑事局就破了大案這件事打轉,雖然喝了些啤酒,但是陳俊庭在話語上都是點到為止,甚至連這次拉范彥璿一起出任務,也都沒有多說什麼,林懿芬倚在陳俊庭背上,還順手幫他捏捏肩膀
「我要來支雪茄,沒人反對吧」陳俊庭要站起來進書房去拿他的珍藏
「這是你家,我沒意見」范彥璿笑道
林懿芬卻壓著陳俊庭的肩頭不讓他站起來「我還沒答應呢」
「啊~這….」
「叫聲好聽的~來」林懿芬拿俏的表情讓人哭笑不得,尤其是對陳俊庭而言
「啊~嗯,親~親愛~的,拜託啦」
「好吧,那我幫你去拿,讓你做一次老爺」林懿芬起身往陳俊庭的書房走去
陳俊庭和范彥璿對看一眼,一付無可奈何的表情「唉~女人呀」

林懿芬進到書房,內部的陳設雖然是陳俊庭自己從IKEA搬回來組裝的書櫃和傢俱,充滿北歐的簡樸風格卻又不失品味,書桌上有個雪茄保濕盒,一旁還有個水晶玻璃的煙灰缸,雪茄剪和噴燈打火機也在旁邊靜靜躺著,她打開保濕盒,裏頭有一個濕度計,指針停在70%的位置,那是保存雪茄最佳的濕度,林懿芬順手拿了一支有著紅色環標的雪茄,環標上有著PARTAGAS-SEVIE D.NO.4的字樣,雪茄外表的茄衣上,因為濕度充裕,煙葉上的細毛都有彈性的站了起來,一種淡淡的古樸香氣微微散發。
林懿芬蓋上雪茄盒的蓋子時,不經意的瞄到在書桌的邊上有個牛皮紙的公文封,上頭有著紅色的機關名稱寫著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在好奇心及職業的敏感下,她放下了手上的雪茄,拿起了那只公文封抽出裏頭的東西來看,這一看可是令林懿芬大吃一驚,這裏頭是一份給勤務人員的任務計畫,內容包含了本次上山搜尋的範圍、人員、行程及規劃等等,最主要的是從任務簡報的前言中提到了風華大樓槍戰的緣由,而衍生出本次行動的進行;風華大樓這件報導是林懿芬採訪的,也是這件案子讓她與陳俊庭接觸,本以為案件的偵辦已經遭遇瓶頸,想不到會有這麼驚人的發展,自己當初的直覺果然沒錯,陳俊庭真的是關鍵人物。
林懿芬當下從口袋拿出手機,選取照相功能,把這份文件給拍了下來,心想要是能夠直擊他們發現屍體,在深入採訪整個來龍去脈做成專訪獨家,或許下次主播台的位置就會換她來坐了
「好了沒有,有沒有找到」外頭傳來陳俊庭的催促聲
「好了啦,不知道要選哪一支」林懿芬趕忙將文件塞回公文封裏
「隨便一支就行了」
林懿芬把一切都回復原狀後,拿著雪茄、剪子、打火機和煙灰缸來到客廳
「催什麼,這不是來了嗎,你看這麼多東西」林懿芬嬌嗔的說著,彷彿剛才真的很用心在挑選
陳俊庭熟練的用雪茄剪剪去末端的茄衣,再用噴燈打火機點燃雪茄,林懿芬在一旁看著陳俊庭吞吐著淡藍色的煙霧,這樣的身影在同樣的地方也曾見過,那晚她在沙發上裝睡偷偷得觀察,只是這回和范彥璿談笑風生,更憑添了幾分自信的魅力;我這樣做對嗎?林懿芬問著自己:可是這麼好的機會就在眼前,放棄掉了還會再有嗎,當初不是為了新聞的內幕而來接近他的嗎,雖然起了一些情愫上的變化,彼此都有了好感,嗯~把握當下吧。
林懿芬推說晚上還要採訪,所以就先離開了,她一上計程車就撥了通電話給總編
「喂,老總,我懿芬啦,告訴你一個天大的消息呦………….」

在正式行動的前兩天,刑事局又再宣佈偵破了台北縣樹林的運鈔車強盜殺人案,上次海上緝獲的歹徒坦承犯下這起案件,並且還有共犯及主謀在逃,新聞的報導不免又要渲染一番;陳俊庭離開醫院時,看到一通未接來電顯示在手機的螢幕上,那是一個沒見過的號碼,陳俊庭回撥過去
「喂,你好,請問有人撥電話找陳俊庭嗎」
「你好,是我~司徒靜」說話的人言語裏有著冷峻卻又帶著點緊張
「哦,請問有什麼指教嗎」陳俊庭的心跳也不自覺得加快了起來
「你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吃晚飯,這或許很唐突,但是還是希望你能夠賞光」
「這個嘛………」陳俊庭陷入了思考,不過也沒有多久
「好吧,時間地點跟我講一下」
「真的嗎,太好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好似放下了千斤重擔般熱了起來
陳俊庭掛上電話看著抄下的地址,怪怪~這可是很高檔的高樓景觀餐廳,看不出來她還真用心,嗯~看看林懿芬要不要一起去,於是陳俊庭又再撥了通電話,只是這回對方的手機是關機的,陳俊庭不死心,撥到林懿芬的公司去,結果得到的消息是她不在,聽說到山區去跑生態的專訪了,陳俊庭覺得奇怪,也沒聽她提起過,算了,那就自己去吧。

這裏是全台北市最高的大樓,座落於信義區,外觀的淺綠色燈光,讓台北市每個角落都看得到它的存在,這間餐廳位於該大樓的中高樓層,應該再沒有比它高的位置了吧,它有專屬的直達電梯,電梯外一名服務人員站在一塊立牌旁,牌上寫著「本日已為私人聚會場所,恕不對外開放」陳俊庭覺得奇了,於是上前詢問
「你們今日不對外開放,可是我朋友約我在這裏吃飯,不知……」
「請稍候…」服務人員翻閱一本看似訂位的簿冊「請問是司徒靜小姐的客人嗎」
「嗯」
「那麻煩請跟我來」服務人員領著陳俊庭進了電梯
電梯關上後,就直上該樓層的餐廳,電梯門一開,是連接到走道盡頭的黑色玻璃圍幕,這名服務人員比了手勢指引陳俊庭餐廳的方向;一出電梯就聽到若有似無的鋼琴聲如溪水般輕輕流洩,走近門口,一名女侍上前招呼,陳俊庭瞥眼往餐廳內看去,雖然是燈光昏暗氣氛極佳,但是並未見到什麼客人。
在女侍的帶領下,陳俊庭進入了大廳,暗色的天花板及地磚,巧妙的將吊燈多餘的光彩吸去,只剩昏黃的氣氛與落地大窗外台北市的夜景相互暉映,陳俊庭在玄關的鏡面牆中見到了自己的倒影。
大廳的正中有個圓型的平台,上頭有架黑色豔光的平台鋼琴,鋼琴的正上方是盞投射的水晶燈,將鋼琴的豔光凸顯,更讓人明白那流洩的琴音是發源於此,彈奏者結束了這段流水般的演奏,但是立即又開始另一段新的曲子,陳俊庭停下了腳步,靜靜聽著。
琴音一開始非常的柔和,像是有人娓娓道來一段故事,慢慢的,節奏開始充滿激情與緊張,如同人生的起伏與際遇,到了最後是情感的爆發,然後以迅潔的方式將思潮拉回當下,讓人有種驀然回首的感覺來令樂曲完結,這首曲子像是彈奏者用琴聲來訴說自己的生平,在原本平淡的生活中,因為意外而造成了許多的不同,而在起伏中也有喜悅與悲傷,但是在壓抑下,某種情感的澎湃正逐漸增長,然後在突然間迸發,接著又回到原點,在無限的低迴中頻頻回首。
陳俊庭體會到琴音裏的這分悸動,深受感動之餘,不禁用掌聲回應,並且慢慢向鋼琴走過去,覺得應該要向彈奏者致意才能表達自己內心的共鳴,當走近鋼琴的後方,發現彈奏者也剛巧被自己的掌聲給吸引得轉過身來,一頭肩上的短髮搭配著閃爍的耳環,黑色繞頸露背的小禮服,長及足踝的裙襬,那正是司徒靜,她探頭看見陳俊庭微笑著拍手走過來,居然差點認不出來,這回陳俊庭並不是西裝革履,而是一件立領布鈕的黑色唐裝外衣,搭著米色長褲和黑色麂皮的休閒鞋,還戴著付黑色細框的眼鏡,光是這身裝扮就沒人能聯想到他是做什麼的
「妳琴彈得真好」
「沒有啦,很久沒練了」司徒靜把琴鍵上的蓋子關上,將穿著露趾跟鞋的雙足由踏板上移開,接著走下平台
「你也喜歡鋼琴嗎」司徒靜問道
「喜歡,只是不懂,也不會彈」陳俊庭老實得回答
侍者領著他倆走到窗邊視野最佳的位置,桌上的刀叉雪亮,侍者在高樽的水杯裏注滿清水,攤開餐巾後再點亮桌上燭台中的蠟燭,接著遞上了菜單;陳俊庭看著菜單上令人咋舌的價格,不知道該點些什麼
「想吃點什麼」司徒靜輕聲問道
「嗯,都好,這兒我沒來過,還是妳拿主意吧」陳俊庭覺得背上有點熱了起來
司徒靜招來侍者交待了幾句,侍者微笑點頭後便將菜單收起然後離開
「對了,妳剛才彈的是什麼曲子啊」陳俊庭想找點話題
「你是說哪一首?」
「就是剛才彈的最後一首」
「嗯,那是蕭邦的敘事曲(CHOPIN Ballade Nº.1 in G m, Op.23)」
「是了~難怪……」陳俊庭覺得這曲名和內容還真是相符,就像是訴說著什麼事情一樣
「這首曲子聽說蕭邦當年創作時的靈感是來自一位波蘭詩人,而德國作曲家舒曼,有一次遇見蕭邦,對他說自己最喜歡蕭邦的第一號敘事…….」司徒靜講述了曲子的由來,倒是替陳俊庭上了一門課
在用過了濃郁的羅宋湯,而在法式田螺的前菜出來前,侍者送上了餐酒,那是瓶Schloss Johannisberg Spätlese 2005德國約翰山堡遲摘級葡萄酒,陳俊庭搖晃著杯中碧綠裏泛著金黃的液體,輕餟了一口,一股清香幽淡、如蜂蜜般的感覺,果然是佳釀
「妳不來點嗎」陳俊庭舉杯對著只喝水的司徒靜道
「謝謝,不了,你交待過我不要喝酒了」
陳俊庭一聽,又覺得耳後根開始熱了起來,看來又要找點話題了
「這瓶德國的甜白酒很棒,是妳選的嗎?」陳俊庭對這瓶酒的感覺可用口神雙暢來形容
「我很喜歡這支的口感,怕你不喜歡」
「其實妳自己在家裏也可以嚐一點,我個人是推薦奧地利BA(Beerenauslese)或TBA級(Trockenbeerenauslese)的貴腐甜白酒,那聞起來有蜂蜜、水果乾的香氣,口感則是濃郁香甜…..」這回輪到陳俊庭發揮了
司徒靜以手托腮身子微傾,認真得聽著,隨著焗烤龍蝦和海鱸等主菜上來,陳俊庭的話題也就開始滿場飛了,從雪茄、酒之外,聊到登山、攝影還有天文及自然生物等等,在此同時,陳俊庭發現了不一樣的司徒靜,她會微笑傾聽,也會就不懂的地方發問,她其實並不如外表般冰冷,只是就有那麼點壓抑,讓她放不開來得想要維持點什麼;用過了甜點,司徒靜突然站起身來
「我們到觀景台那兒走走好嗎」說完便逕自走去,途中向一名侍者交頭接耳了幾句
陳俊庭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後也起身跟了過去,在觀景台的玻璃門前,一名侍者上前對陳俊庭遞上一只銀盤,盤內躺著一支COHBIA品牌ROBUSTO尺寸的古巴哈瓦那手工雪茄、一枚彎口剪刀型的雪茄剪和一支防風燄型打火機
「這是…….」
「哦,這是剛才那位小姐吩咐的」
陳俊庭哪裡擋得住雪茄的誘惑,拿起剪子將雪茄末端剪開了口,接著抓起打火機便推開了連接觀景台的門;侍者看到陳俊庭剛才熟練的動作,用彎口對齊要剪裁的位置,然後以弧形的方向施力,將雪茄的邊緣剪下,這種剪子不如斷頭台式雙刃的剪子好用,但是因為大器,所以許多專賣店還是使用這種剪子,不過沒有一定的技巧是用不來的,一般都是由服務人員代勞,這也是侍者覺得驚訝的地方。
觀景台是一塊露台,黃暈的燈光照得滿地都是,司徒靜坐在椅子上面對著台北市俯瞰的夜景,露出削瘦光滑的雙肩和一片光潔的裸背,一旁的桌上多了一壺花茶和剛才沒喝完的甜酒;尖型的藍色火燄,將雪茄前端燒得火紅,陳俊庭左手食指成圈扣著雪茄走到司徒靜身旁的椅子坐下
「謝謝你的招待」
司徒靜轉過頭來淡淡一笑,又是那抹嫵媚的嫣然
陳俊庭噴了一口煙,看著沒有形狀的煙霧在上升後被風迅速吹散
「剛才聊了那麼多我的事,現在說說妳自己的吧」陳俊庭好奇得問道
「真的要聽…..」
「嗯~當然」陳俊庭拿起酒杯餟了一口裏頭金黃的液體
「我家裏只有我一個小孩,我從國小一年級開始學琴,那年我7歲…….」司徒靜看著夜景中閃爍的燈光,彷彿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有一天晚上我在練琴的時候,有警察到家裏來,要我趕到醫院去,我的鋼琴老師帶我趕去,在病房中,爸爸把我交給了乾爹後就死了,我當時並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後來才知道他和媽媽是被人給害死的………..」
陳俊庭聽著,不自覺得眉頭開始深鎖,於是拿起雪茄又吸了一口
「………往後就是乾爹把我養大,還供我出國………」司徒靜邊說邊起身,朝牆邊的圍欄走去
陳俊庭靜靜得聽著司徒靜的生平,這才了解原來她也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因為黑道背景的家庭環境而造成巨變,父母遭仇家暗算而喪命,父親臨終前託孤給拜把兄弟王大一,而王大一也同樣是道上中人,但是對她的關愛未減半分,就像是自己親生的一般,只是司徒靜因為家庭破碎是受到這種環境所累,而王大一的一哥角色的關係,司徒靜在乾爹家也並不是非常的快樂,大學畢業後去美國唸書時,認識了一個不錯的男友,這應該是她比較快樂的時光吧,可是當她回國時,一哥的手下阿虎卻對她的人生造成了另一個破壞,本來或許她可以藉著和男友的交往甚而結婚而遠離這個環境,但是天不從人願,她只好把自己更加縮向角落,壓抑著一切在情緒和情感上的起伏,沒有高潮就沒有低潮,沒有期盼就不會失望,已成了她的準則,這也漸漸得讓冰冷將她收藏,雖然對於王大一養育的恩情,她表現的真情不是虛假,但還是會掩藏某些東西,不讓最疼她也是她敬愛的乾爹知道,這也是當她在櫻泉受了瘋狗的委屈也沒講的原因。
司徒靜靠在牆邊,外牆的燈光反映在她淨白的臉上,顯出兩行清淚,她雙手環抱著肩頭,任高樓外擾動的氣流吹拂她的頭髮,在剎那間陳俊庭明瞭了敘事曲的意涵和她在琴聲中所訴說的故事。
陳俊庭放下燃至環標的雪茄,任它自然熄滅,接著站起身來脫下了黑色的唐裝外衣,露出了裏頭的酒紅色襯衫,然後從後方將外衣披在司徒靜身上,蓋住了她的裸背和香肩,這是自從那次酒測勤務後,他和司徒靜最近距離的接觸。
司徒靜轉過頭來擦拭了一下眼淚,但是卻未曾哽咽
「不好意思,我失態了」
「別這麼說,就像雪茄點完了,但是氣味仍會被記住的………」
陳俊庭也不知道這樣回應她恰不恰當,只是見到她這付我見猶憐的樣子,也不知道該講什麼才好
「啊,對了,為什麼今天這兒都沒什麼人來呀」陳俊庭又開始發揮找話題的本領
「今天是我的生日,今晚我包下了整間餐廳,而你是我的貴賓」司徒靜把陳俊庭披上的唐裝拉緊了點
「啊~什麼,你生日,我…這…真是不好意思,我連禮物都沒帶,還讓妳這樣招待………」
「能夠交上你這樣的朋友,就算是最好的禮物了」司徒靜說這句話的時候,頭不自覺得微微低下,似乎在等待什麼
「當然,改天我一定要回請你,嗯,去山裏吃鳟魚,怎麼樣………」陳俊庭當下這樣想著便說出了口
「真的嗎,那就一言為定摟」
司徒靜笑了開來,這是陳俊庭,不,應該是說很多人都沒見過的,她在他面前第一次笑的燦爛。
天空中一塊低厚的烏雲已經悄悄由木柵的方向往這裏移動,一陣猝不及防的雨勢,將他倆併肩談笑的閒情打斷,兩人披著那件唐裝蓋著頭衝回室內,彼此互看了一下淋濕的模樣,兩人都笑了;陳俊庭拿下眼鏡放到襯衫的口袋裏,再順手把微濕的頭髮往後一順,讓它全部伏貼
「怎麼會突然下起雨來」陳俊庭還在撥弄頭髮
「希望這雨能洗滌都市的塵埃」
司徒靜將唐裝上的雨水抖了抖,再替陳俊庭披上,看著他除下眼鏡、頭髮後抹,覺得在脫去書卷氣後,又多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你這樣子很好看」
「真的嗎,我也這樣認為,哈」
陳俊庭穿回外衣,頭髮仍舊讓它向後貼著,該是道別的時候,司徒靜送他到了電梯口
「我開車送你吧,外頭下雨」
「不了,我明天還有要事,謝啦」陳俊庭獨自下了電梯
雨夜的街頭比較不容易攔到計程車,陳俊庭站在騎樓下,好不容易才等到了空車,絲毫沒有注意到對街的那輛Lexus SC430的跑車,駕駛座上的司徒靜一直目送他上了車才離去。

N244546 E2595065海拔3698M的玉山圓峰山屋裏,林懿芬瑟縮在DOWN600的羽絨睡袋裏,這是她來這裏的第一晚,今天上午她們整組的人員包括一名嚮導共四人,搭乘電視台租的直昇機直接飛到N244535 E2595237 標高3703M的圓峰停機坪,白天的時候看看雪,並且觀賞著景觀的變化,尤其是看到雲海如瀑布般的流動及日落黃昏的景色最讓她感動,也終於知道陳俊庭喜歡爬山的原因和看到他那些攝影作品中的實景,不過到了現在,自己感到有點後悔,幹啥來這裏受凍,雖然是穿著衣褲襪子,但總覺得還是有股寒意讓她難以入睡,聽說高山的環境會讓人產生一些不適,林懿芬儘量不去想這些,只要過了明天,最多是後天,拍到了獨家,主播的位置就已經在招手了。
林懿芬反正也睡不著,乾脆爬起來穿上了厚重的外套,看到她的嚮導在和攝影人員也還沒睡,正在喝著高梁酒聊天兼暖身,林懿芬也去要了一杯,原本辣烈的酒水,這回喝起來卻不是那麼回事,從它滑入胃中再反升出一股暖意,慢慢充塞至四肢百骸中,推門出去,四下是一片銀白世界,月光灑在積雪上,將玉山南壁和放射狀的後五峰都照得清楚,尤其是稜線上的陰影,而冬夜最忠實的獵戶座也正高掛天中,三顆腰帶的主星依舊閃亮,並未受到月光太大的影響,這幅星月交暉的景象,在充滿光害的都市裏幾乎是見不到的。
林懿芬看了一眼山屋門外的溫度計,標示停在零下5度的位置,她深吸了一口氣,讓冷洌清新的空氣灌滿胸中,卻突然咳了出來,或許是吸得太大口了吧,胸部還有些悶悶的感覺,看著自己呼氣吐出的白煙,希望這麼做是值得的。

翌日早上的8點,在刑事局的停車場,一輛沒有警用塗裝的中型巴士,陳俊庭、范彥璿和幾名刑事局幹員及霹靂小組成員正在整理登山裝備,並將一個個登山背包和繩索及雪地裝備拿上車,另外還整理了一些小口徑的武器以備不時之需,馮震也到現場和出勤人員勉勵幾句,雖然不是很正式的,但是感覺的出他對這次任務的期待。
最後是張志邦被從大樓裏押解出來,他手銬腳鐐一樣都沒少,還被一左一右全副武裝的霹靂小組架著,他在上車前看到陳俊庭正在調整登山背包的背帶
「ㄟ,陳警官,你該不會讓我這樣爬上山吧」
陳俊庭回頭瞧見了他「先這樣好嗎,等上山再說吧」
中型巴士上了國道1號,在行經新竹時便轉到國道3號繼續南下,途中在清水服務區休息了15分鐘,因為押了個張志邦在車上,所以大家是輪流下車去如廁,連中餐都是買了便當在車上吃,還好張志邦沒有要上廁所,不然可能要派四名警力來戒護,到時候一定會引起民眾圍觀及好事者的議論。
車子下了水里交流道,便逕往台21線新中橫公路前去,途中加了一次油,就沒有再停過了,陳俊庭看著沿路的景物,自己來過很多次了,只是這次來的目的和心情不一樣,而在車上也不像以往那樣和范彥璿一直閒聊,他閉目養神,沒有太多話,范彥璿也很有默契的打起盹來;下午16時,車行經過了新中橫的著名景點-夫妻樹,但是卻在山嵐霧氣中顯得清冷,山區的霧氣在午後開始凝結往山上爬,到了17點左右才再往山下散去,到了塔塔加,車子彎進楠溪林道,最後在玉山國家公園警察隊塔塔加小隊的駐地前停下,所有的人員和裝備都下了車,這邊是本次行動的指揮所,玉警隊支援的警力也在這邊集結,當晚在任務提示的簡報和晚餐後,勤務人員做最後的裝備檢查,接著便準備休息了。

晚間20時,三名重裝的登山客也是經由楠溪林道來到塔塔加小隊前,他們刻意繞過小隊前的管制柵欄,不被警方發現,然後就直往玉山登山口前去,他們行進的速度奇快,一路上只是靜靜的喘息,中途在幾個點做短暫的休息後,又繼續前進,午夜0點許,他們經過了排雲山莊,因為正逢雪季,所以沒有對外開放,所以他們根本不用擔心會被人發現,每年的這個時候到隔年的二、三月間,因為雪季的關係,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都會進行封山,除了特別的狀況外,不對外開放一般的登山活動,至於林懿芬她們,是以電視台的名義提出生態拍攝的專題報導申請,而陳俊庭這邊是有正式公文照會的犯罪偵查行動,現在唯一不合規定的,就是這三位身分不明的登山客了。
凌晨1點半,三名登山客穿越綠色鋼樑搭建的護欄後,在月色下抵達玉山主峰和北峰的岔路口,到了這邊,他們熟練得取出冰爪裝上登山鞋,並且在冰斧的支撐下,無視於岔路下方那段通往北峰的險峻路途-一段約70度的陡坡伴隨著近乎每秒29公尺的10級陣風和覆蓋整片的白雪,他們前進的速度雖然減緩但卻穩健,下完陡坡後,在通往八通關的另一個岔路口,他們分道揚鑣,其中兩人往八通關走去,然後在不遠處搭起登山帳鑽了進去,另一個人則獨自往北峰走去。

玉山北峰上頭有全台最高的人造建築物,在這海拔3858M的絕頂上,中央氣象局的玉山觀測站聳立於此,在它的下方還有一大片的太陽能反射板,而今天在觀測站裏只有一個人留守,除此之外只剩一條老狗,這名獨自一人的登山客,在越過了三個山頭之後,向著最後一段上坡的氣象觀測站前去。
觀測站內的這隻老狗突然豎起了耳朵,站起身子並對外狂吠,持續不斷的吠叫把留守在觀測站內的工作人員給吵醒,在山上,狗不斷得叫一定有特別的理由,曾經有一年,也是這樣的狀況,這隻狗不停得叫了整晚,結果第二天早上在觀測站的周邊發現了黑熊的足跡,他看看手錶,現在是凌晨3點,他不干願得起身披上外套,在觀測站內把所有的門窗再巡了一遍。
狗吠的聲音在空蕩的山中傳得飛快,登山客停下腳步,從背包拿出一盒黑色油膏,抹了一些擦在臉上,然後繼續前進,他抹的是一種叫作豹油的玩意,能讓受過訓練的軍犬在聞到這種氣味後,害怕得掉頭就跑,似乎登山客知道這邊有狗,登山客來到了太陽能反射板旁,開始掘開積雪,然後拿出一只白色露宿袋塞進雪中,接著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
狗的嗅覺靈敏度是人類的一百萬倍,空氣中氣味分子的些微改變,就能另牠們知曉,觀測站中的這隻老狗當然也不例外,只是牠並不是害怕的逃走,而是立即安靜了下來,接著慢慢走到那個又鑽回溫暖被窩的工作人員床邊,捲伏在地上,雙眼滴溜溜的轉著,透露出某種恐懼,雖然牠曾經喝退黑熊,但是牠卻不知道這個讓牠從心裏發毛的氣味,背後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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