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士張志邦戒護就醫的病房,這天來了大陣仗,馮震可能是受不了手下的偵查進度和受限於瓶頸無法突破,所以親自過來瞧瞧,原本在場的刑事局幹員都已微露疲態,因為同樣的問題早已不知問了多少遍,但是張志邦就是不肯鬆口,馮震坐在一旁靜靜得聽著,一句話也沒說,負責訊問的偵查員可以感受到背後的壓力,還有眼前這個故意閉上眼睛躺在床上不肯配合的嫌犯的輕蔑,馮震也不理會手下在問什麼問題,只自顧得看著一些手頭上的資料,負責偵訊的這個組,他們用過了許多的方法,像是把派出所副所長殉職時慘狀的相片和他家人的處境讓他看,還有找來他在軍中的訓練官,希望用昔日袍澤的情感來影響他,另外也把那夜少尉前來滅口時在病房內監視器所拍下的畫面播放出來,但是張志邦不是一臉木然,要不就乾脆把眼睛閉上置之不理;張志邦的復原情況穩定而良好,所以早就用不著維生系統
「好啦,大家休息一下,他不肯說就算了」
馮震放下手上的東西站了起來,同時向另外的偵查員示意,關閉偵訊的錄影設備,馮震來到病床前看著閉上眼睛的張志邦,然後微微笑了起來
「在我還在幹偵查員的時候,還沒看過這種什麼都不說的人….」馮震把眼鏡拿下來擦拭,並且對著光檢視一番
「把他翻過來,讓他面朝下趴著」馮震把眼鏡戴了回去
四個偵查員上前把張志邦翻過來面朝下得銬在床上,而張志邦也沒啥反抗,他就這樣大字型得趴在床上
「你們誰去幫我找一本電話簿來,那種黃色大本的….」
馬上就有人出去在公共電話那兒找來一本電話簿,馮震拿著在手上掂了掂,並且上下打量著張志邦
「年輕人,你的態度很不好,該是有人教你禮貌的時候了」
碰的一聲,電話簿砸在張志邦左腿的槍傷處,錐心刺骨的劇痛立時由神經傳遞給大腦,讓張志邦睜大了眼咬緊牙根,接著又是一下,這回是砸在右背上的槍傷處,此處槍傷是由右胸貫穿過來的,原本就已經讓張志邦無論是臥或趴都很難受,這下又是痛徹心扉,身體因為忍受劇痛而呈現一種不自然扭曲的姿勢
「骨頭倒是挺硬的…」馮震開始打量張志邦右肘的傷口,接著又是一下

張志邦病房外的戒護警力,因為上次的慘案而換由刑事局的霹靂小組來擔任,但是地方分局和派出所仍然是有設簿簽巡;陳俊庭帶班巡邏到了醫院,便下巡邏車進了大廳,要去搭電梯到病房的樓層,不約而同的,偵查隊長也前來巡簽,在陳俊庭的電梯門關上前趕了進來,陳俊庭見到了偵查隊長,禮貌性得打了聲招呼
「隊長,來簽表哦」
偵查隊長沒好氣得嗯了一聲,就沒再跟陳俊庭說話了,反正這個不聽話的傢伙有什麼好聊的,電梯裏的沉默到了按鍵選取的樓層停了下來,陳俊庭還是有風度得讓偵查隊長先走;在病房的門口偵查隊長不屑得簽著巡邏簽到簿,陳俊庭在一旁等著,順口便跟戒護的霹靂小組聊上二句
「學長,今天有沒有進展啊」
「所長,我也不清楚耶,不過我們副局長倒是來了」
「哦,是馮副座嗎…」
「是啊…」
「那我進去打聲招呼,副座以前是我在官校的老師」
「是哦,這麼巧…」霹靂隊員笑著說
在一旁的偵查隊長默默聽著,當他簽完便隨手把簿冊一丟轉身就去打開病房的門
「這位長官,你有什麼事嗎」另一名霹靂隊員端起了用三點式戰術槍背帶掛在身上的MP5 A3衝鋒槍
「我是分局的偵查隊長,進去找你們副座」偵查隊長亮了一下他的刑警證,霹靂隊員側身讓他進去
陳俊庭也在簽完簿冊後進入了病房,也剛好聽到了張志邦哼出來的第一聲,馮震戴上了乳膠手套,把手指插入了張志邦腿上的傷口內鑽著,包紮的紗布已經被剛癒合卻又新裂開的傷口給染紅,反正那是還沒好的傷,本來多少都會有些滲血或是動作太大導致傷口裂開的狀況
「這種臭小子就是要給他吃點苦頭,他不配有什麼人權,還是您厲害呀,副座」偵查隊長真是個稱職的演員,堆起讓人嘔心的表情在拍馬屁
馮震也沒什麼理會他,倒是看到陳俊庭進來時熱情得笑著
「俊庭,好久不見,近來如何…」
「老師,休個假回來好多了」
馮震脫下手套拉著陳俊庭在一旁閒聊了起來,暫時放下已經滿身大汗的張志邦,偵查隊長見沒人理他,但是又捨不得走,於是便厚著臉皮想要擠進人家師徒間的對話
「老師,真的都問不出來嗎」
「我們真的是用盡了所有的辦法,但是這傢伙就是什麼都不說….」馮震輕嘆道
「老師,我這次休假去了趟南投,張志邦是孤兒,您知道嗎…」
「嗯…」馮震微微點了個頭
「我去了他以前的育幼院,還跟他們的院長羅蘭修女碰過面…」
「你也找過她嗎?可是當地派出所的回報,是一問三不知」馮震對這項訊息並不意外
「可是老師,我看那個羅蘭其實內心很掙扎,只是我們再繼續得勸說,應該可以說服她來勸說的」
「那好,你現在能不能再聯絡一下」
陳俊庭從皮夾裏翻出一張紙頭,上面寫著一些育幼院的資料,接著便撥了電話要找羅蘭修女,電話接通後,陳俊庭先打了招呼,便在馮震的示意下將電話交了過去「羅蘭修女你好,我是刑事警察局副局長馮震……」
馮震故意走近張志邦,要讓他聽到,順便關察一下他的反應,也不知何故,張志邦頹然不語,就像洩氣的皮球,那股堅持的傲氣不再,馮震又慢慢得繞離開病床,雖然已經聽不出他在說什麼,但是可以感覺到相談愉悅的氣氛;偵查隊長一直豎著耳朵,尤其是聽到了羅蘭修女的這條線索,眼睛就亮了起來,也沒和眾人打聲招呼,就先閃了出去。
「妳要不要和張志邦說說話…」
馮震又繞了回來,把電話放到張志邦耳旁,也不知道羅蘭跟他說些什麼,只見他閉著眼流下淚來輕輕得說了聲「院長~~」,馮震把電話拿了起來
「修女,還是你行,他終於開口了….真的,好、好,歡迎,我的電話號碼是…..」
馮震笑嘻嘻得說著,然後掛上了電話
陳俊庭接過了電話「老師,你居然說得動她…....」
「我為什麼要讓他們通電話?你說呢…」馮震臉上一付令人玩味的表情
羅蘭心疼張志邦的狀況,自然是著急得很,雖然上次在陳俊庭面前不講,但是任誰都看得出來,有些東西是假不了的,再加上馮震故意讓他們通話,就是在加強這種力道,真不愧是老刑警。

兩輛BENZ E240轎車在國道第3號高速公路上往南疾馳,在傍晚時分下了水里交流道,並轉往台21線的方向前進。
這日清早,羅蘭跟其他修女交待完事情後,便攜帶簡單的行李,開著FORD ACTIVA往水里市區前去,羅蘭對台北的路不熟,再加上年紀大了,可能無法應付高速公路上的路況,車上放著美國鄉村音樂,愉快的節奏卻無法平撫她內心的緊張,畢竟她一手帶大的張志邦,在相隔這麼久之後,想不到竟會是在警方的通知下相會,羅蘭在心中想著,見到面時要說些什麼。
突然前方有人在路邊招手,吸引了羅蘭的注意,招手的人身旁停著一輛打開引擎蓋的黑色BENZ汽車,還有一個人在引擎蓋下埋頭苦幹,顯然是車子故障需要幫忙,在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要是沒人伸出援手,那可真是不知該怎麼辦才好;羅蘭本著神職人員的精神,將車子靠了過去,並且搖下車窗問道
「有什麼問題,需要幫忙嗎?」
「我們的車子壞了,能不能載我們一程?」招手的男子上前靠上了車窗
在同時,原本在引擎蓋下的另一個人,也從BENZ車旁繞到羅蘭車子後方要開啟左後門,但是顯然是急了點,急促搖動著門把,讓羅蘭受到了驚嚇
「你們想要做什麼?」
雖然南投是個純樸的地方,但是車匪路霸的故事是羅蘭年輕時在美國就有的觀念,在偏遠的洲際公路上,這類的故事可是時有所聞的,這也是為什麼羅蘭只把車靠過去,而沒有下車和開車門的緣故
靠在車窗的人摸出一支奧地利製 GLOCK17型手槍指著羅蘭
「麻煩妳配合一下…..」
話還沒說完,羅蘭已經踩下油門往山下跑去,靠在車窗的人趕緊把身子抽回來,而開車門的傢伙則是被捲倒在地上灰頭土臉,拿槍的男子立即從後腰取出一個無線電對講機
「上尉,這裏是士官長,目標往山下逃逸,請實施B計畫」
「收到了,非常清楚」上尉在山下距離士官長2公里處待命著
上尉向一旁的下士示意,要他坐到旁邊去,自己則坐進了BENZ E240的駕駛座發動了引擎;羅蘭驚魂未定,仍舊以60公里的時速開在速限為40公里的山道上,這一段直路讓她瞬間就飆了1公里的距離,她現在只想趕緊到達市區搭上往台北的客運,FORD呼嘯而過,路旁的一個三角型標誌被擾動的氣流微微震動,標誌上寫著:連續彎路5公里。
羅蘭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微微發汗,在經過一處很小的岔路口後大約又過了200公尺,FORD的後視鏡中出現了一輛也是黑色的BENZ而且還不斷閃著大燈,好似要羅蘭讓道,羅蘭把車子微向右帶,讓車子靠山壁行駛,把車道讓給後方,BENZ 開始加速,不到2秒的時間就以極近的距離貼近FORD,羅蘭被一陣巨大的晃動再度帶入了恐懼之中,那輛BENZ 正在推擠FORD去撞山壁,車身和岩石擦出陣陣火花
「What you want…..」羅蘭驚恐之餘,不自覺得用母語開始尖叫
油門使勁踩到了底,但是仍無法突出BENZ自車側的壓迫,突然間BENZ稍微減速且和FORD分開,羅蘭抓住這個機會,立刻把方向盤往左大力一打,讓車子回到車道中央,但是可憐的她卻不知道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因為車速過快,所以在剎那間羅蘭控制車子有點吃力,BENZ 又再次加速向前,自FORD的右後方頂上,而這次加速的力道更甚於上一次的撞擊,FORD直接被頂到了對向山崖邊的護欄上,在護欄外是筆直的峭壁,峭壁下是垂直落差約500公尺的溪谷,羅蘭死命得煞車,但是在BENZ E240的177匹德制馬力狂催下,FORD仍舊是以高速往前衝去,山道在前方形成一個大轉彎,在進彎的前一刻,BENZ減速進彎,順著山道繼續下山,FORD則筆直得衝出護欄,伴隨著羅蘭無助的慘叫在下墜的車體中被深淵吸去,山道上留下了山壁和護欄上的刮擦痕,地上則有長長的煞車痕,讓人產生車輛失控墜谷的錯覺,FORD墜落在500公尺深的溪床上成了一堆廢鐵,碎裂的油箱讓汽油四溢,漫延至電子系統受撞擊後的短路中,一個火星引燃了接下來的爆炸和雄雄烈火,羅蘭修女是真的蒙主寵召去了,只是她一生奉獻在這個窮鄉僻壤,卻落得如此下場;當天傍晚的晚間新聞播出了此則消息「….南投縣台21線…..公里處,今天清晨發生一起死亡車禍,疑因車速過快導致失控而衝出護欄,掉落在500公尺深的溪谷,目前已經證實死亡的駕駛是美籍的神職人員羅蘭,警方表示…….」

在同時間有三個人注意到了這則新聞:陳俊庭抽空出來和林懿芬在麥當勞晚餐時看到了這則新聞,他愣在那兒無視於林懿芬在旁邊要他把薯條遞過去的要求;馮震在家裏的餐桌上吃飯時看到電視正在播出,他放下了飯碗後陷入了沉思;張志邦的病房裏,刑事局的偵查員正在看著新聞,當這則報導被播送出來時,張志邦痛哭失聲,把一旁看電視的偵查員給嚇了一跳。
隔天,陳俊庭在辦公室接到了督察組的電話,說是有新調來的巡官派來派出所接副所長的職缺,陳俊庭心想:我這個所的副所長一向都是巡佐兼的,這次派個巡官來,無形中是把我這個所升格了;下午,分局長親自到派出所來佈達,新任的副所長叫做蕭慎遠,無巧不巧,他竟然是陳俊庭以前在基層派出所擔任警員時的同事,在警校是晚陳俊庭很多期的學弟,而官校則只慢了幾期,算是很年輕的後起之秀,想不到現在又這麼巧的在一起共事,這讓陳俊庭想起當年蕭慎遠剛畢業來派出所報到時,自己帶著他在深夜巡邏的往事,以及種種勤務上的疑問都是陳俊庭替他解惑的,嚴格來講,算是陳俊庭教會他如何做個警察也算是他的師父,當晚,派出所在轄內的餐廳辦了兩桌為蕭慎遠接風。
過了幾天,蕭慎遠對於派出所的勤務運作已經非常上手,這種速度是另人非常訝異的,陳俊庭在心中竊喜:這樣子有人幫忙,自己就可以輕鬆多了,但是仔細觀察一下,同仁們好像壓力稍微大了點,可能是新來的副所長求好心切的關係吧!這天陳俊庭又被叫進了分局長辦公室,只是這次的事由不同於以往,分局長一開始就開門見山得說了
「俊庭,刑事局要借調你去支援」
陳俊庭可是聽了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可是,長官,我又沒有什麼邢案偵查的特殊專長…」
「這件事是馮副座拜託的,他不但來了正式的公文,還有私下跟我們局長還有我都通過電話….」
「可是我對那裡並不感興趣呀,不然當年我就會想辦法進刑事局了….」
「聽說借你過去是跟那個戒護的人犯有關….」
「我……..跟那個張志邦有關係?分局長~這我就不懂了….」
「我也不懂,你還是過去了那邊再問個清楚吧」分局長頓了頓又說「另外這件事很急迫,他們希望你最晚後天就要報到,原則上我已經交待督察組將你今天改為輪休,你可以去收拾一下了,另外,派出所裏有沒有什麼問題…..」
「新來的蕭慎遠以前是我在基層的同事,能力不錯,應該可以應付得來,另外最近的機車竊盜數量在勤務規劃的變更下,已有改善的情形……」
「嗯,那你不在的這段期間,就由蕭慎遠代理吧!不過他才沒來幾天,行嗎」
「報告分局長,我對他完全的信任」陳俊庭像是又想到了什麼問題「那麼,分局長,請問這次借調的期間是…..」
「我也不清楚,公文上說是依任務時間來做調整,人事待會就會把公文送去給你」
陳俊庭回到辦公室時,桌上已經躺著一紙借調的正式公文,他把蕭慎遠叫了進來,自己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交待所務及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項,蕭慎遠拿著本子一一記了下來,到了晚上勤教開會的時候,陳俊庭當眾宣佈了這個消息,同仁們感到錯愕之外便是難掩失落的神色,但是做個公務員就是這麼一回事,必須要去接受命令和現實。

翌日,陳俊庭換上便服,直接從家裏出發,搭捷運再步行一小段路後,來到了位在忠孝東路上的刑事警察局,這裏最低階的一個偵查員都是二線二星的警官,陳俊庭來到這邊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普通人;在人事單位報到後,陳俊庭馬上被領到馮震的辦公室去
「俊庭,等你好久啦…..」馮震一看到陳俊庭進來,便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
「啊,副座,怎麼會想到要我來呢….」陳俊庭現在是借調來的,所以對馮震的稱呼由老師改成了副座
「我們到醫院去,邊走邊聊」馮震抓了車鑰匙丟給陳俊庭,逕往停車場走去
馮震的座車在陳俊庭駕駛下,往戒護張志邦的醫院駛去
「俊庭啊,不瞞你說,會要你過來幫忙也是不得已的,我知道你派出所裏很忙…..」馮震坐在後座對著陳俊庭說道
「哦,那是什麼原因呢?」
「因為張志邦指名要找你,他說所有的事情只跟你講,不然就是殺了他也不會說的」
「這就奇怪了,之前他不是什麼都不肯說的嗎」
「天知道,這個謎就靠你來幫我解答啦」
車子進了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兩人搭電梯上樓
「羅蘭的事你知道嗎?」馮震抬頭看著樓層顯示的數字
「我知道,她發生車禍罹難了」
「嗯,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叮的一聲,電梯門在選取的樓層打開,馮震一馬當先走了出去
張志邦躺在床上,表情和情緒都非常平靜
「張志邦先生,這位就是你要找的陳俊庭,現在你可以把你知道的說出來了」
「那就他一個人留下就行了」
陳俊庭第一次聽到張志邦開口說這麼多話
「可以,我就讓他留下,不過你可別玩花樣」馮震比個手勢要其他的偵查員出去
「你也要出去,我說過我只對一個人說」
馮震笑了笑「俊庭,那就麻煩你啦」
病房中只剩下張志邦和陳俊庭兩人
「你就是開槍射我的人?」張志邦的問題像刀一樣直切過來
「但是想殺你的卻是你的伙伴」陳俊庭也不迴避「而且為了保護你不被滅口,我損失了兩名優秀的警力」
「戰鬥一定會有死傷」
「但是為了留你這條命,值得嗎」
接下來的是一陣沉默
「我要做污點證人」張志邦首先打破沉默
「好啊,那就看看你能提供些什麼」陳俊庭想了想又繼續問道「你中槍被捕的那晚,你和同夥去風華大樓做什麼?你的同夥又是誰?還有……」
「等一下,等一下….」張志邦喊聲叫停「你不要著急,這樣子我是答不出來的,你應該耐心得聽我講…….對了,能不能給我一杯水」
陳俊庭轉身去倒了一杯水過來遞了過去,張志邦伸手去拿,突然卻握住陳俊庭的手腕,並把他拉了過來,陳俊庭一個重心不穩便被拉了過去,急忙中用另一隻手撐在病床上
「你要…….」
張志邦用一隻手指放在唇上,比了個安靜的手勢,陳俊庭立時便將要叫喊的聲音壓了下來
「陳警官,你聽我說,我什麼都會告訴你,但是你不要心急」張志邦壓低聲音並且東張西望,確定沒有人聽到剛才的聲響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陳俊庭也低聲反問道
「我現在還在觀察情勢,但是我會一件件的說;院長死了,我也就沒有親人了……」
「是羅蘭嗎….」
「那天在電話裏,院長跟我說,叫我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以外,她說你是好人….」張志邦講到這兒,眼角已經閃著淚光「所以我相信你是神的使者」
他鬆開了陳俊庭的手「好,你現在聽仔細了………………」

港邊的午後,中校帶著另外三人搭乘快艇進來,除了清一色的墨鏡外,每個人都背著一只沉甸甸的黑色大型帆布袋,上了岸後分別搭乘兩輛早已在一旁等候的黑色BENZ轎車,接著揚塵而去;兩個小時後的同樣的岸邊,日頭已經落入了海平面,兩輛黑色的廂型車來到,車上下來六個人,而帶頭的正是瘋狗,他們走近碼頭邊看到了中校留下的那條快艇
「這些臭當兵的,每次都要搞得那麼神秘」瘋狗啐了一口,接著點了一根煙,刁煙的那隻手還包裹著紗布
「你們四個去取貨……」瘋狗分配了工作後就坐在港灣裏邊抽著香煙「這些教打槍的,每個都那麼酷,好像笑一下會要他們的命一樣.…..」瘋狗吐著煙向身旁的一個小弟抱怨著。
宜蘭外海的這個孤島,現在正好遇上退潮,藏匿軍火的洞穴剛好顯露出來,這四名幫派份子把快艇泊在一旁後,進入了洞穴,這裏也不是他們第一次來,自然知道洞中的陳設,其中一人打著手電筒找到發電機,在隆隆的運轉聲中,四下的工作燈打亮了洞中的黑暗,一箱箱的軍火也展現在燈光下
「奇怪,平常那些教練都會和我們一塊會合來取貨的,這次怎麼都沒見到人?」其中一人嘟著嘴說
「管他的,趕快拿了東西走吧,夜裏海上挺冷的」另一人應到
於是這四人便開始清點物品,並將需要的部分裝箱再一一搬上快艇
「狗哥,有條子」
瘋狗在吹著海風的恍神中驚醒,立即和小弟上了其中一輛廂型車
「開車….」
「是…..那他們…..怎麼辦呢」
「那你出海去救他們呀,操….」瘋狗邊講邊打著行動電話,試圖通知還在取貨的小弟
「您所撥的號碼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謝謝」
「幹,他們在海上收不到訊號」瘋狗繼續罵著
五輛黑白相間的巡邏車閃著警示燈來到港邊,另外還有三輛沒有識別的偵防車也來到現場,瘋狗叫小弟把車往公路上開,只見沿著海岸線的路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警察和海巡署的岸巡人員荷槍實彈,還有路檢點和不定時的機動巡邏,將原本人車不多的這段濱海公路弄得好不熱鬧
「顧不了那麼多了,他們只能自求多福了……」
這輛黑色廂型車獨自北返

「應該還剩兩箱吧」獨自在快艇上整理的其中一名幫派份子心裏想著,雖然現在天都已經黑了,但是船上有GPS衛星定位系統,所以不用擔心開不回去,不過一直有種沉悶的聲音由海面上傳來,漆黑的天上又有尖銳的風切聲,一種不安的感覺浮上心頭,只是天空和海面根本看不到什麼東西
「或許是我想太多了吧」他摸出一顆檳榔放進嘴裏嚼著,然後繼續他剛才未完成的工作,突然海面上一道強光射來,將他籠罩在探照燈的範圍中,接著從光源處傳來擴音器的聲音
「岸上的人聽著,待在原地趴下不要動,這裏是海洋巡防總局」
快艇上的傢伙匆忙中抓了一支AK-47突擊步槍後便跳下船往洞裏奔去;空中的風切聲由高處逼近,空中勤務總隊的AS365型直昇機的螺旋葉製造的下氣流,將下方的草木壓低下來,機腹內扔出了四條攀降繩索,八名黑衣的維安特勤隊員分兩批,由繩索快速得下降至地面,在暗夜裏進入部署;洞穴中的幫派份子手持武器衝了出來,其中一人並試圖要去發動快艇,海巡署100噸的巡防艇上的20MM機砲發出隆隆巨響,在快艇四週的水面上打出老高的水柱,這讓他龜縮了回去。
AK-47的槍火也不斷迸發,對著海上探照燈處的巡防艇射擊,其中一人端起一支RPG-7火箭發射器想要效仿傭兵的英勇事蹟,但是那次是突襲,這次可不同了,在AK-47的槍聲中夾雜著一記不同的聲響,舉著RPG-7的傢伙左半邊臉和著一陣血霧給被掀掉了,特警的狙擊手操作德國H&K廠製的PSG-1狙擊槍,在200公尺外的夜色中,將一顆7.62公釐的彈頭以每秒868公尺的槍口初速,送入了歹徒的腦袋裏,彈頭由右側鑽入歹徒的頭部,旋轉的衝力將整個延腦部位化為一團肉泥,在第一時間切斷了腦部傳達給肢體及神經的電子訊號,衝力未減的彈頭從左臉頰穿出,最後牢牢得打入一旁的岩石中,狙擊手由HERDSILDT 6X42毫米望遠式瞄準鏡中看得真切,並對於這樣的結果感到滿意,無視於彈殼在退殼鉤強力的作動下,彈到了3公尺以外。
海面上的巡防艇,艇長用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岸上的動靜,他看到一個拿著火箭發射器的人被擊倒,但是很快又有一個傢伙,放下了手中的步槍,去撿起那隻掉落的RPG-7
「砲手,向探照燈內範圍射擊,把那個拿火箭的王八蛋給解決掉」
艇長的指令透過通話器清楚得進入了船首操作20MM機砲的砲手所戴的耳機中,一連串的悶響,大型彈殼開始在甲板上堆積,曳光彈拖著橘紅色的光燄,一道道的往探照燈的範圍裏擠去,剛拾起RPG-7的傢伙才剛要起身,就被一串大口徑的”子彈”擊中,不但貫穿了他身體的多處,被擊中的手腳立時斷裂迸飛,整個人被打得是腸穿肚爛不成人形,併合了四下的石屑紛飛,剩下的兩名歹徒趕緊往洞裏鑽去。
巡防艇停止了射擊,換警方的維安特勤隊正式登場,除了狙擊手和他的觀測手外,六名特警以標準的戰術運用接敵隊形欺到了洞口外,忽然間,一件拳頭般大小的物品從洞中扔了出來,掉落地面時還發出金屬撞擊聲
「手榴彈」領隊的特警喊道
六名維安隊員迅速以兩面防彈盾牌並利用地勢的起伏來形成掩蔽,一枚400公克重的美製M67型手榴彈,以它那4秒延遲的信管引爆了內含的185公克的COMPOSITION B型炸藥,爆炸後碎裂的外殼飛散成15公尺半徑的殺傷範圍,防彈盾後的特警可以感受到手榴彈爆炸的震撼及彈片插在盾牌上的衝力,爆炸結束後,特警們立刻變換隊形,很幸運的是這次警方都還沒人受傷。
維安隊員分佔洞口的兩側,而在洞口兩側的第二名隊員分別取出兩枚震撼彈,在彼此以手勢比著倒數3、2、1後,同時擲入洞中,兩聲巨響和一陣眩目的強光,就像太陽瞬間在洞內出現然後又消失,而洞內仍迴盪著巨響的餘音,又一名特勤隊員投入一枚催淚瓦斯彈進入洞中,噴出來的CS瓦斯很快就由洞裏漫出,特警利用這短暫的時間戴上了防毒面具,並在兩面防彈盾的前導下成縱隊進入了洞穴中。
洞穴中瀰漫著CS瓦斯,特警們手持的武器上,戰術電筒發出的強光照亮他們所瞄視的地方,兩名躲在洞內的歹徒立刻被發現
「放下槍」特勤隊員喝令道
其中一名歹徒仍手持著AK-47突擊步槍,雖然他避開了閃光對視網膜的傷害,但是耳膜受到震撼彈巨響的摧殘使他痛苦不已,當他見到頭戴防毒面具身著戰術背心及黑色連身服的特勤隊員時,顧不了自己吸入了CS瓦斯而劇烈咳嗽,端起步槍便要射擊,也在同時,三支美製COLT廠的M4A1卡賓槍上的鳥籠型消燄器噴出槍火,將5.56公釐的子彈透過每秒905公尺的初速,將歹徒貫穿翻倒,持槍歹徒身中九槍當場斃命,而這只是一剎那之間的事,剩下的最後一名歹徒雙目流淚緊閉,雙手掩耳又不斷狂咳,待在地上打滾狀甚痛苦,不過早已失去反抗能力,他立刻遭到逮捕並被用白色束繩控制住;特勤隊員在搜索過洞穴後確認安全,瓦斯逐漸散去,一名特勤隊員除去防毒面具,看著堆在眼前的這堆軍火不自覺得搖了搖頭。

刑事警察局的記者招待會上,閃光燈的閃爍此起彼落,馮震在回答每一個問題的時候都是春風滿面應答自如,身為刑事局發言人的他,這種場面見得可多了,這次不但破獲了最大宗的持有槍械案件,也偵破了幾個月前攻擊海巡署巡防艇的案件,而列席的海巡署官員臉上的無奈,表面上是聯合偵破,實際上所有的情資還都是警方提供的,不過至少一雪前恥,海巡署官員在面對記者的問題時也都推給馮震來回答
「…….是的,依照目前的證據顯示,我們相信應該還有幕後主嫌在逃,我們也會繼續的追查….」
陳俊庭站在招待會邊緣的角落,看著現場的一切,雖然馮震一再認為是靠他才破的案子,但是陳俊庭覺得自己只是做個傳聲筒而已,看著記者對展示出來的查獲槍械不斷得拍攝,也就是這些東西賠上了許多人的性命,他嫌惡得看著眼前的一切,沒有半點喜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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